第26章 第032章 夜贈深情 她早就……
月色如水, 斜斜地灑落在瓦簷簷角,清冷中透著幾分疏懶,與屋內那盞將殘的孤燈、以及男子奮筆疾書的緊張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滴燭油悄然墜落,恰好暈開在剛寫好的奏摺邊角, 隨即滲入筆端, 將墨跡洇出一片模糊。
亙安抬手拂開筆尖上的油漬, 剛欲續寫, 燭火又調皮地晃了一下, 再度滴落於同處。他微微皺眉,正欲喚人, 目光卻不經意地掠過窗外,發現那輪孤月已高懸正空。
“這都什麼時辰了……”
他腦中忽地閃過今晨臨行前對她說的那句話——答應過她, 今晚會過去。
若是換作旁人, 此刻或許正滿心幽怨地埋怨他的敷衍與失信,可亙安知道,那個人絕不會。入宮三載,寧梓韻從未對他要求過什麼。
即便受盡冷落, 她也只是靜靜地忍耐,從未有一句怨言。那一雙如小鹿般的狐狸眼, 曾無數次在他轉身離去時, 在背後默默追隨, 眼底盛滿了委屈, 卻又透著令人心碎的倔強。
一思及此,胸口竟漫上一陣如絞般的悶痛。亙安猛地放下硃筆, 推開案几,急欲起身赴約。
腳步才邁出一步,他又生生頓住, 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物事。他快步走向書櫃,指尖在第三層泛黃的書冊上輕輕敲擊了三下。只聽“哢噠”一聲,書頁翻轉,露出一處隱秘的暗格,內裡靜靜躺著一方精緻的紫檀木盒。
盒身掛著一把芍藥花型的金鎖,細工繁覆。那是她最愛的花。
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皇上,再過兩刻鐘便到子時了,您這是要……”
李鶴身為貼身太監,自然是主子不歇,他也不敢闔眼,方才正靠在廊柱邊打個盹兒,見亙安竟抱著個木盒子匆匆出門,連忙迎了上來。
“去鳳儀宮。”亙安語氣低沈卻堅定,“朕答應過她的。”
李鶴一楞,還沒等回過神來,主子已然走入了夜色中。
他忙不疊地小跑跟上,一邊擦著額角的冷汗,一邊暗自腹誹:皇上什麼時候把這些隨口的承諾當真了?從前對那些嬪妃說“晚點過去”,哪次不是石沈大海?今幾個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難不成,皇上對鳳儀宮那位,當真是動了真章?
李鶴的臉皺成了苦瓜。他想起自己先前還在那些小太監面前大放厥詞,說皇后不過是個擺設,若帝后真的和睦了,他豈不是要自打嘴巴?做奴才的,最怕的就是主子心意突變,他這會兒正盤算著,日後得換個法子去鳳儀宮獻殷勤了。
為了不驚擾宮中禁衛,亙安並未命人備轎,而是親自徒步前行。
朝陽殿與鳳儀宮的距離在六宮中算得上遙遠,幾乎橫跨了大半個內廷。這條宮道,亙安已有將近三年沒有在夜裡走過了。路過慶和宮時,那裡燈火還亮著,隱約有宮人說話的聲音透出來,他掃了一眼,腳步沒有停。當初選址時,他刻意將受寵的淑妃安排在離朝陽殿最近的慶和宮,只為圖個方便。如今想來,那個“方便”二字,究竟方便了誰,便宜了誰,他心裡清楚。
可今夜,天寒露重,這孤寂漫長的宮道,他竟走得甘之如飴。
抵達鳳儀宮時,那兩扇硃紅的大門已然緊閉。冷月照在影壁上,靜得幾近幽寂,透出一股子與世隔絕的荒涼。
亙安的心猛地往下沈了沈。
“娘娘應是等久了,已經先睡下了,奴才這就去敲門?”李鶴在後頭試探著問道。
亙安未曾言語,只是神色冷峻地立在臺階下。片刻後,他示意李鶴叩門。
“吱呀——”
厚重的宮門緩緩開了一道縫,探出頭的是寧梓韻的貼身宮女青蕪。她顯然是一臉睡意,待看清門外站著的人竟然是當今聖上,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外衫都未穿整齊便跌撞著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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