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044章 簪影疑雲 那人……憑
清晨微光乍現, 薄霧如輕紗般繚繞於街巷之間,給這座邊陲小鎮添了幾分悽迷的朦朧。天色尚未全亮,寧梓韻便已起身。她披了一件淺紫色的外衫,靜靜立於窗前, 望著遠方地平線上那抹若有若無的魚肚白。
昨夜那堵斷牆上的血字仍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些扭曲的筆畫彷彿一張無形的蛛網, 將她密密實實地困在了一場未明的棋局之中。
她的目光移向案几, 落在了昨夜帶回的那枚銀簪上。
那是唯一的物證。簪身鏤刻得極其細緻, 流雲紋路如活物般蜿蜒,而簪尾處, 赫然雕刻著一個蒼勁銳利的“平”字。刻痕極新,在燭影的餘光下透著股冷意, 與牆上的血書如出一轍。
“……太刻意了。”她纖細的指尖撫過那冰冷的金屬, 聲音低得近乎自語,透著濃濃的困惑。
整件案子從頭到尾,無論是死者頸間的兇器,還是那模仿她筆跡的血字, 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彷彿是有人精心修剪了一段引路, 非要逼著她踏入陷阱。若說兇手只是為了殺方若滅口, 法子多得是, 何必大費周章地將矛頭對準她?
這種被人窺探、被人生生拖入局中的感覺, 令她不寒而慄。
她閉上眼,回憶昨夜看過的血字。筆畫勻稱, 力道穩重,那字跡看似帶著沖天的怨氣,實則透著一股骨子裡的……冷靜。
“若真是將死之人的絕筆, 怎會寫得如此規整?這筆跡,不僅是在模仿我,更是在嘲諷我……”
“你發現了什麼?”
一道低沈而平和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寧梓韻轉過頭,掩去眼底的一絲驚詫:“三哥?你怎麼過來了?”
禾凜由阿元推著輪椅進門。他今日穿了一身極素的月白色長袍,襯得面容愈發清貴。他停在寧梓韻身前兩步之遙,視線落在她手中緊握的簪子上,溫聲道:“你整夜未閤眼,青蕪急得在院子裡轉圈,硬是把我請了過來。怎麼,還在想昨晚的事?”
寧梓韻有些汗顏,暗歎青蕪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沈不住氣。
她回過神,才意識到他剛才說的是“我”,不是“本王”。她沒有點破,低頭道:“只是心裡壓著事,睡不安穩,不算什麼。”
禾凜未再多言,只是自然地從她手中取過那枚銀簪,在指間轉了轉,細細打量著:“除了昨日看出的那些,你還發現了什麼?”
寧梓韻深吸一口氣,語氣微微凝重:“簪尾這個“平”字的刻痕太深了,邊緣甚至還有細碎的金屬毛刺。這不像是鑄造時一氣呵成的工藝,更像是……事後硬生生加刻上去的。”
禾凜眸色微暗,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所以,你懷疑這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引子?”
“也許是殺人者故意設局,想借我的手去查某些東西。但“平”這個字……”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細如蚊蚋,“對我而言,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禾凜目光陡然一凝:“與你母親有關?”
寧梓韻頷首,眼眶微酸:“她名喚心華……字,平芷。”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禾凜沉默片刻,低聲問道:“你曾說,你當年親眼看著她下葬。可後來我們開棺,裡頭卻空空如也。如今這枚帶著“平”字的簪子突然出現……”
“我不知道。”寧梓韻搖搖頭,眼神有些飄忽,“我自私地想讓她活著,可又不敢去想。若她真的活著,為何要在這種血腥的案子裡給我留信?若她已經……”
她自嘲地笑了笑,思緒散落在塵封的記憶中:“我之所以對簪飾工藝瞭如指掌,是因為年幼時,母親總在燈下描摹圖譜。她指尖飛舞時,像是在變戲法。她去世後,我翻遍了她留下的書冊,每一頁都有她手寫的註解。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這簪子的手法,出自……”
“出自她的派系?”禾凜接話道。
“是。”寧梓韻的手微微顫抖。她把那枚銀簪放回案几上,手收回來放在膝上,沒有再去碰它。
屋外傳來青蕪催早飯的聲音,然後是阿元勸她“娘娘昨夜沒睡、先讓她歇著”的低聲,兩人在廊下小聲拌了幾句嘴。寧梓韻聽著那些尋常的聲音,心裡稍微鬆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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