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073章 暖玉碎心 是不是很醜
夢境中的景象一轉, 原本明媚的春景被蒼涼的冬夜取代。
那是寧梓韻十五歲及笄的那一夜。尚書府的前廳燈火輝煌,鑼鼓喧天,京城的名流顯貴悉數到場,慶賀嫡次女寧語柔的成年禮。而身為長女的寧梓韻, 卻被杜氏以“身體抱恙”為由, 反鎖在了荒涼的清秋院。
院子裡沒有一絲喜氣, 只有寒風穿透破舊窗欞的嘶鳴聲。寧梓韻一個人蹲在院子裡的枯井旁, 試圖用冷水洗淨那身為了省錢而穿了三年的舊衣。水很冷, 冷得象是一根根鋼針刺進她的指骨,疼得她眼眶發酸, 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落下淚來。
“這種時候,怎麼還在忙這些?”
禾凜的聲音伴隨著清冷的月光突兀地響起。他不知何時走進了清秋院, 白色的斗篷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寧梓韻驚覺回頭, 本能地想去行禮,卻被他抬手止住。
他並未走進屋內,而是隔著一道殘破的屏風,安安靜靜地立在廊下。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寂寥。
“殿下……您怎麼過來了?”寧梓韻侷促地擦了擦手。
屏風後的少年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子順著屏風底下的縫隙緩緩推了過來, 停在寧梓韻腳邊。
“及笄之禮, 不該沒有一件像樣的首飾。原本在大堂觀禮, 見你未出, 便差人尋了過來。”
禾凜的聲音有些低沈,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沙啞。寧梓韻受寵若驚地開啟匣子, 裡面躺著一支芍藥金簪。簪頭是一朵盛開得正豔的芍藥,而在那重重疊疊的花蕊中央,鑲嵌著一塊質地極其溫潤、隱約透著淡淡紅暈的暖玉。
在那手指觸碰到金簪的一瞬間, 寧梓韻楞住了。一股暖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竟生生地將那滲入骨髓的寒意給壓了下去。
“這玉……”她抬起頭向屏風後望去。
“姑娘怕冷。這大周的雪,冷得有些過頭了。”禾凜隔著屏風,語調雖然依舊平和溫婉,卻多了一份沈重,“這塊暖玉,是我在大秦極北的溫泉深處,託人尋了半年才尋到的。此玉名為“鎮靈”,最適合你這種體質。收好它,別再碰冷水了。”
那一刻,寧梓韻緊緊握著那支金簪,感受著那源源不斷傳來的熱意,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匣子上。
“謝謝……謝謝三爺。”她頭一次,大著膽子,跟著阿元那樣的稱呼,輕輕喚了他一聲。
禾凜聽見這聲“三爺”,眼底的笑意瞬間散開,他沒有糾正她的逾矩,只是溫和地揮手,隨即轉身沒入夜色。
她不知道,為了這塊暖玉,身為太子的禾凜在黑市博弈時遭遇了刺殺;她更不知道,那金簪原本是一對。
夢境的畫面開始飛速崩塌,溫馨的碎金轉瞬化作了漫天的烈焰。
那是尚書府的大火。火舌象是一群瘋狂的惡鬼,瞬間吞噬了清秋院的枯木。寧梓韻被困在斷裂的房梁下,絕望地看著火光逼近。
就在這時,禾凜衝了進來。可此時的他,已不再是那個身姿挺拔的太子。因為大秦內部的動盪,他的腿在幾日前剛剛被刺客用金針刺骨,鮮血淋漓。
“寧寧……別怕……”
他嘶啞地喊著。寧梓韻在夢裡清晰地看見了他跪在地上的膝蓋,每一次挪動,都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頭摩擦聲。由於雙腿受損,他根本無法站立,只能咬著牙,用那雙原本只該執筆的手,生生撐起了燃火的房梁,將寧梓韻背在背上。
在那漫天火海里,唯有他骨裂的聲響和壓抑的悶哼。
“抓緊我……我帶你走……”
他用脊背替她擋住了所有墜落的火星。可當寧梓韻再次睜開眼時,入目的卻是東宮的金床。
“韻兒,你終於醒了。是孤在火場救了你。你看,這簪子孤替你撿回來了。為了救你,孤連這身蟒袍都毀了,險些被父皇責罰。”
寧梓韻看著那支簪子。她想問:那個在火海里骨頭響了一路、脊背滾燙得要把她灼傷的人,真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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