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22章 舊人舊債 那段時候,
錦雲閣的老繡娘這回沒有攔人。
寧梓韻站在那條巷子口時, 還做好了再被擋一次的準備,卻見那扇黑漆木門今日開得比昨日寬了一些,老繡娘站在門邊,見了她, 神色沒有前幾日的警惕, 只是低下頭, 側身讓開了路。
“坊主在內堂等您。”
聲音很低, 聽不出什麼情緒。
寧梓韻道了謝, 跟著進去。走過放著幾架繡繃的前堂,幾個繡娘正低頭穿針引線, 見了生人也只是抬了抬眼,隨即重新低迴去, 沒有多看。穿過那道竹簾, 才真正走進了內堂。
屋子比她想象中簡素,靠窗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幾隻線筐和一方還未繡完的繃架,窗臺上的盆栽只有兩株, 葉片墨綠,
養得很仔細。角落裡有一隻舊式的圓凳, 凳腿有一處磕碰過的痕跡, 漆面脫了, 沒有補, 就那麼擱著。祝心華坐在窗邊的矮凳上,手裡握著一截穿了線的繡針, 見寧梓韻進來,把那繡針擱在了繃架邊沿,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寧梓韻坐下,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那張長案對望了片刻。
昨日在觀裡,是晨光和驚慌,是淚水和顫抖的手。今日在這裡,光從窗外漫進來,照出滿屋的線團顏色,倒生出一種比昨日更難說清楚的安靜。
“你昨晚睡得好嗎?”祝心華開口,問的是很日常的一句話。
“睡了。”寧梓韻說,停了一下,“沒做夢。”
祝心華點了點頭,重新拾起那支繡針,手指穿過繃架上繃緊的絲綢,卻沒有繼續繡,只是拿著,像是在想該從哪裡開口。
寧梓韻沒有催,只是把手搭在膝上,等著。
外頭巷子裡偶爾傳來一聲叫賣,遠遠的,很快又消散了。“你父親,”祝心華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像是講一件她已經放了很久的事,“是在我最難的時候來的。”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把繡針從繃架上抽出來,重新穿了一段絲線。
“那年我剛接了祝家靈主的傳承,壓力極重,方方面面都有人來尋祝家的麻煩,尋我的麻煩。外頭那些說靈主是大秦朝廷的人,不是沒有道理——靈主傳承跟大秦皇室的那樁舊約,是前幾代就定下來的事,不是我能說推就推的。我那時候一個人扛著這些,身邊能說話的人不多,老蠱師住得遠,沈洄腿腳不好……”
她說著,沒有繼續,只是把那根穿好的繡針在繃架上輕輕劃了一下。
“他來的時候,傷得很重,是被人追殺,翻山逃進來的。”祝心華說,語氣依舊很平,“我替他處理了傷,留他住下養著,他傷好了,也沒有走。”
寧梓韻的手指在膝上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說他在大周走仕途,路走得不順,在京裡得罪了人,才被追到那裡。”祝心華繼續說,“他問我靈主是什麼,我跟他說了。他沒有避開,說不怕,說那是你們祝家的事,跟他無關,說他只看人,不看別的。”
窗外有風吹過,把那兩株盆栽的葉片壓了壓,又抬起來。
“我信了他。”祝心華的語氣沒有起伏,但那句話落地,比前頭所有的話都重,“那時候確實有人真心待我,我就信了。”
寧梓韻抬頭看她。
祝心華沒有看她,手裡的繡針已經落在了絲綢上,走出了一針,停了一停,再走一針。
“後來他在大秦站穩了腳跟。”她說,“你外祖父那時候還在,他去見了你外祖父,說了很多話,把兩家的事都定下來了。我和他成了親,又過了幾年,才有了你。”
“那段時候……”她停了一下,把那句話收了回去,換了另一句,“那段時候,我以為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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