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綢子,料子比蘇微縣厚一些。”
“是,”寧梓韻接了一句,“北邊天冷,厚料子好賣。”
祝心華點了點頭,把茶盞重新端起來,喝完了最後那一口,把空盞放在托盤上,神色平靜。
兩人沒有再提剛才的事,就這樣在樓上又坐了半個時辰,青蕪下去問了花木鋪子肥料的事,上來回報,說附近有家鋪子有現貨,量不多,夠用。祝心華說買一包,順帶看看有沒有細鐵絲,她有幾株盆栽需要綁紮。
起身下樓的時候,寧梓韻走在祝心華後頭,經過茶樓門口,往對面看了一眼,官轎已經不在了,對面那家鋪子的門簾垂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沒有再看,跟上了祝心華的腳步。
出城之前,祝心華在一處路邊的攤子前停下來,買了兩株臘梅的幼苗,問攤主怎麼養,攤主說了一大段話,她聽著,把重要的那幾句記下來,又多問了一句,說若是想把兩種不同的花種在一個院子裡,需不需要隔開來,攤主想了想,說要看兩種花的習性,不是所有花都能湊在一塊兒的。祝心華嗯了一聲,付了銀子,讓青蕪抱著,往馬車那邊走,沒有再說別的。
寧梓韻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走路的背影,穩,不快,不停,步子邁出去,就是落地的。
馬車在城門口等著,祝心華先上去,把那兩株臘梅幼苗接過來,穩穩放在膝上,寧梓韻坐到她旁邊,簾子放下,外頭的聲音隔了一層。
車動了起來。
兩人沉默了好一陣。車輪軋過一塊石板縫,車身顛了一下,那兩株幼苗險些倒,祝心華伸手扶住了,重新擺正,低頭看了看根部。
“你說,”她開口,“臘梅的幼苗,和定魂草,能種在一起嗎?”
寧梓韻在心裡停了一停,說:“我去問鍾老,他懂這些。”
“嗯。”
車裡安靜了一陣,祝心華把幼苗放穩,沒有靠回去,只是低著頭,看那兩株幼苗。
“你住的地方,”她說,“院子大嗎?”
“不小,”寧梓韻說,“種幾株花綽綽有餘。”
“窗邊能曬到太陽嗎?”
“東南向的,上午有日頭。”
祝心華嗯了一聲,把那株稍大的幼苗拿起來,用指尖在根部輕輕彈了一下,彈掉一點虛土,重新放回去,“那就能種。臘梅耐陰,怕澇,定魂草要日照,根淺,兩樣性子不同,種的時候要隔開一點距離,不能挨太近。”
寧梓韻跟著她說的記了一遍,點頭。
祝心華這才把幼苗放穩,閉上眼,往車壁上靠了過去,臉側向那邊,手還虛搭在膝上那兩株苗上,頸側那一截銀白的髮絲隨著車身輕輕晃著,晃了幾下,停了。寧梓韻把視線移開,看著車簾外透進來的那一道細縫,街道的聲音從那道縫裡漏進來,攤販的吆喝,馬蹄聲,孩子跑過去的笑聲,漸漸淡了,是快到宮門了。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
“剛才,”她說,“看見他的時候,你心裡……”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不知道該怎麼接。
祝心華沒有睜眼,靠著車壁,沉默了一陣,才慢慢說:“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
“就是看見了一個人,”祝心華說,聲音很平,“從前認識的,現在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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