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說的話,東一句西一句地飄進耳朵裡,寧梓韻沒有刻意去聽,卻不由自主地都收進去了——說今年運氣好,說新皇后吉祥,說大婚之前那幾日的陰天,大婚當天偏偏出了太陽,這不是好兆頭是什麼。她聽著,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
一個說書先生支著攤子,旁邊圍了一圈人,寧梓韻路過,聽見他正在說的話,停下了腳步——
“……眾所周知,皇后娘娘素來有銀髮,先前有些人說道,說這是不祥之兆,如今看來,那些話不過是無稽之談!皇后娘娘入了大秦,大秦風調雨順,這不是天下太平的好兆頭是什麼……”
圍著的人裡頭有人接話,說對對對,說那些話本就是謠言,還有人說,說皇后娘娘那頭銀髮好看,哪裡不祥,分明是不世出的異相,是有福之人。
七嘴八舌的,熱熱鬧鬧的,說著說著話題就跑到別處去了,說到慶典,說到今晚演的什麼,說到南市那邊有家鋪子今日半價,人群散了一部分,往別處去了。
寧梓韻站在那裡,聽完了那一段,重新往前走,沒有說什麼。
禾凜在她旁邊,把那些話也聽進去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她的手握了一下,握住,往前走。
演出在街道盡頭的廣場上,一個很大的高臺,臺上的戲班子已經開了場,鑼鼓震天,臺下的觀眾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拼命往前擠。
寧梓韻和禾凜擠在人群邊上,看了一段,是大秦的傳統戲,唱的是一齣才子佳人的故事,臺上的小生甩著長袖,正字正腔地唱著,臺下的觀眾有人看懂了在叫好,有人看不懂,叫得更響。
就在這時,有人扯了扯寧梓韻的袖子。
她低頭,是一群孩子,約莫五六個,大的有八九歲,小的只有五六歲,參差不齊地站著,領頭的那個女孩子梳著兩條辮子,手裡攥著一把茉莉花,白的,香的,攥在那隻小手裡,稍微有點皺了,還是香的。
後頭幾個孩子踮著腳,從她肩膀的兩側往寧梓韻這邊看,眼睛大,亮,好奇的。
女孩子往寧梓韻面前湊了湊,踮起腳,把那把茉莉舉到她面前,“送給你的!”
寧梓韻蹲下來,對上那雙眼睛,“為什麼送給我?”
“因為你好看,”女孩子說,理直氣壯的,“我們買了好多茉莉,見到好看的人就送,已經送出去七八個了,就剩這一把了,你是最後一個。”
寧梓韻接過那把茉莉,那一小把花在她掌心,白的,莖還帶著點綠,香氣細細的,往上飄,“謝謝你。”
女孩子咧開嘴笑了,不知道為什麼,又多補了一句,“你頭髮好漂亮,亮亮的!”然後和那群孩子呼啦一聲跑遠了,融進了人群裡,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寧梓韻站起來,手裡還握著那把茉莉,把那幾朵花湊近聞了一下,香,很淡,是夏日的那種香,放在這個秋夜裡,有點不應季,卻格外好聞。
她直起身,往女孩跑遠的方向看了一眼,人群把那幾個孩子吞進去了,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那把茉莉還在她手裡,皺著,香著。
禾凜在她旁邊,低頭也看了看那把茉莉,什麼都沒說。
兩人在南市又轉了一段,買了幾樣吃的——糖炒栗子,炸糕,還有一串禾凜指著買的什麼寧梓韻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吃了一口,甜的,第二口就推給了他。
吃了一半,剩下的讓青蕪拿著,等演出散了場,人群開始往外走,他們跟著人流,漸漸走出了那條燈火通明的街道,往皇宮的方向去。
回去的路上,寧梓韻把那把茉莉一直拿在手裡,沒有放下。
青蕪在後頭悄悄跟康騰說,問他知不知道那束茉莉是哪裡來的,康騰說不知道,一個孩子給的,青蕪嘆了口氣,說這時節哪裡來的茉莉,這孩子真是好眼力,知道送什麼。
夜風有點涼,街道兩側還有星星點點的燈籠亮著,把地面照出了一條橘黃色的光路,她踩在那條光路上走,腳步不快,禾凜在她旁邊,兩人走得很慢,不像是要趕什麼,就這樣走著。
“好玩嗎?”他問。
“好玩,”寧梓韻說,把那把茉莉在掌心裡顛了一下,“那個小孩說,我頭髮亮亮的。”
禾凜往她的頭髮上看了一眼,那頭在夜裡看起來還是銀白的,只有走近燈光的時候,才能看見髮梢上一點點細細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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