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國的天黑了。不是天色變晚，是黑色祭光貼在城上，把白天硬生生收成夜。子母河的水從清亮變成灰藍，河面上漂著一張張破碎的水牌，牌子撞到橋墩，發出細碎的響聲。王宮水臺前，女王站在臺階上，水藍長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國師站在水臺中央。她手裡的佛珠已經斷了一半，剩下的珠子漂在身後，像一圈黑眼。水臺下方，招婿榜被撕開大半，可榜根還連著子母河，黑氣順著水往上冒。顧南枝把香火珠交到女王手裡。女王看完裡面的畫面，臉上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
“拿本王的百姓喂火焰山，你還敢說是為女兒國續命？”
國師笑了一聲。
“女王，外面的副本越來越多，藍星遲早也守不住。女兒國不搶一口命，只會被別人吃。”
“所以你先吃自己人？”
周硯扶著柱子，臉色白得嚇人，嘴倒還硬。
“你這算盤打得真響。”
國師看了他一眼。
“榜上郎君，逃了還敢回來。”
周硯往後縮了半步。顧南枝把金屬片擋在他前面。
“他現在是證人。”
虞燈影站在水臺邊，懷錶舊殼在掌心轉動。她肩上的燒傷還沒處理，笑意卻沒掉。
“國師大人，你再拖下去，火焰山那邊可就碎完了。”
國師臉色終於變了。遠處火焰山的黑火塌了一截，牛魔王虛影崩散的動靜傳到女兒國，整條子母河都晃了晃。水臺旁邊，幾個被救出來的外來男客還沒來得及離開。黑水一湧，他們腳下的水牌又亮了起來。
“我的名字又回來了！”
一個瘦高男人嚇得臉都白了，伸手去撕胸前水牌，卻怎麼也撕不掉。周硯看見那塊牌子，咬牙過去幫忙。他剛碰到水牌，水牌裡的黑氣就纏上他的手腕。
“別直接碰！”顧南枝一把扣住他的手，把金屬片插進水牌邊緣。
黑氣順著金屬片往上爬。虞燈影抬手，懷錶舊殼銀光一扣，把那縷黑氣卡在半空。
“國師在拉回榜上的名字。”
女王眼神更冷。她抽出腰間水紋長劍，劍尖點在水臺邊。
“本王在此，女兒國百姓，不入邪榜。”
水紋從她腳下散開，橋頭、長街、河岸上那些原本慌亂的女官像找回了主心骨，紛紛把淨水牌按在地上。水藍光連成一片，暫時把黑水逼回河裡。國師冷笑。
“女王，你護得住一時，護得住全城嗎？”
水臺後方的黑霧裡，更多水牌浮起來。那些水牌不只寫外來男客，也開始寫女兒國百姓的名字。賣花燈的少女，橋邊繡娘，淨水別院裡遞茶的女官，甚至連幾個孩子的名字都在往榜上爬。女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掉。
“你瘋了。”
國師道：“我清醒得很。只要女兒國成了歸墟門祭場，就不會再被別的副本吞掉。”
周硯罵了一聲。
“你這叫把房子點了，說以後不怕進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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