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青雲秘境的出口在雲臺上方緩緩開啟。
從光門踏出時,江澈衣上的血腥氣已經散得差不多。進秘境時近百人,回來時只剩七十餘人。有人抱著靈藥,臉上壓不住喜色;也有人兩手空空,衣袍破損,目光發直。雲臺上的人忙著清點傷者,沒有誰注意到兩個安靜離開的身影。
江澈和沈清寒一前一後走下石階。晨霧尚未散盡,青雲山的松林被風吹出一片低響。
走到半山腰,沈清寒忽然開口:“你的能力不是靈根。”
“不是。”
“也不是普通秘法。”
“算不上。”
她停住腳步,轉身看他。秘境裡的石門、石盤和師父留下的短訊,讓她已經無法把眼前的人當成一個偶得機緣的外門弟子。可她看了片刻,問的卻不是能力從何而來。
“它能替你判斷真相?”
“不能。”江澈道,“它只能讀到地點留下的舊痕。舊痕會殘缺,也可能被人改過。能不能信,要自己看。”
沈清寒沉默片刻。
“我不在乎你是什麼。”她說,“只要別擋我查真相,也別拿你看到的東西替我下結論。”
“你查你的。”
“落星谷很危險。”
“我知道。”
“知道和進去是兩回事。”
江澈想了想:“讀取舊痕也一樣。”
沈清寒沒再說話。她轉去執事堂取了兩匹快馬,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張邊緣發黃的舊地圖。地圖上用硃砂圈出青雲宗東側一片狹長山谷。
“落星谷在東荒最東邊,七百里。”她說,“前半段走官道,後半段沒有路。快馬四天,進谷後看霧。”
江澈點頭,翻身上馬。
出發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青雲山。那裡仍有他熟悉的石階、藏經閣和雜役房,也仍有許多沒有被問出口的事。介面曾從那些地方讀出一點舊意,卻沒有讓任何地方屬於他。落星谷亦然;那裡不是一塊等待佔有的空地,只是一段尚未被人好好辨認的斷裂記錄。
四日後,官道盡頭。
最後一座小鎮已經被甩在身後,前方只剩連綿荒山。山石灰白,草木異常稀疏,像有一場大火從這裡燒過,又在很久以前熄滅。
四天路上,沈清寒每日只在傍晚停一次。她會先看風向和地勢,再把地圖鋪在火光旁,與舊圖上的山形逐一核對。江澈負責打水、照看馬匹,也會把沿途見到的廢棄驛道、斷橋和人跡記下。兩人很少閒談,卻沒有誰把對方當成可有可無的隨行者。
第三日夜裡,沈清寒曾指著地圖上一條被雨水泡糊的墨線說,那是師父當年出谷後補上的路。江澈沒有問她師父後來為何還要返回,只將那條線的位置記住。有人願意反覆留下路標,本身就說明她知道後來者會需要選擇,而不是替後來者走完。
沈清寒勒住馬。
“到這兒。”
兩山之間有一道狹長缺口,谷口立著半截倒塌的石牌。石牌上的字早被風沙磨平,缺口之後沒有任何景象,只有濃得近乎凝成實質的灰白霧氣。霧不隨風散,只在谷口緩慢翻滾,像一片沒有邊際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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