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老人送來的記錄放在石案上時,白痕仍沒有幹。
那是一頁最普通的試採簿,寫著入井七人、退出七人、外層取鐵三筐。唯獨“發現新裂縫即停”這一行後面,被水汽洇出一塊不規則的空白。不是墨跡褪色,而是那一小片紙像從來沒有接觸過字。
“白痕在霧隱谷旁的溪口出現。”老人說,“我們不敢靠近。也沒讓孩子和採藥人過去。”
沈清寒先問:“有沒有人受傷?”
“沒有。”
“有沒有人看見什麼?”
“看見水繞開石頭,草葉捲起來。有人說是鬧鬼,也有人說是地火串了脈。”
“這些都先記下來,不要替他們改成一種說法。”
老人點頭,接過她遞迴的簿子。他不明白為何連傳聞也要照實留下,但他看見沈清寒沒有把白痕當成寶,也沒有讓誰再往谷里探,便照做了。
霧隱谷離礦脈不遠。江澈和沈清寒到時,溪口已經用麻繩圍出一圈,幾名採藥人站在遠處,沒有一個越線。谷中仍有霧,霧卻在某塊半埋石臺前斷開一小段,像空氣被誰悄悄挖走。
江澈沒有伸手去抓那團灰白氣息。
它漂在石臺裂縫上方,極淡,像一粒會呼吸的灰。溪水流近時自動偏開,草葉也在周圍捲曲。沒有人知道它從哪裡來,更沒有人知道把它帶走會發生什麼。
他只將手按在石臺沒有裂痕的邊緣。
地點記憶傳來的是斷續畫面:許多年前,守穀人曾在此豎起木牌,寫著“水色有異,先繞行”;後來木牌被風雨磨沒,來往者又將這裡當作捷徑。石臺記得一次又一次有人停下、一次又一次有人以為自己不會出事。
「地點記憶:霧隱谷溪口。」
「可選回應:返還非接觸繞行標記。」
「範圍:僅標明危險區與三條替路;不解析異常來源,不封存異常樣本。」
「條件:守谷者自願輪值;來往者可拒絕遵從,但須在公開板上留下去向。」
「代價:回應者不得以此異常換取修行、武器或定位指引。」
江澈將每一句都說了出來。
一名年輕採藥人問:“若有人硬要進去呢?”
“我們不能替他把腳綁住。”江澈道,“但可以讓後來的人知道他往哪去了,也可以給他一條繞開的路。”
“若他不留呢?”
“那就寫明有人拒絕留。”沈清寒道,“不是為了追責,是為了別讓下一批人以為這裡從未出過事。”
守谷老人看向谷外三條小路,沉默很久後舉起手:“我輪第一日。藥鋪願意輪第二日,採藥人輪第三日。七日後再看是否繼續。”
沒有人被要求守一輩子。有人只答應送來木牌,有人只答應在路口掛紅繩,也有人明確說自己不敢靠近。沈清寒全都記下,只把願意承擔的那部分寫進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