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覆期限屆滿時，月牙臺沒有狼騎，也沒有圍山的旗陣。
議殿的檔房使者獨自來到淺溝外，身後只跟著一名持記錄牌的年輕妖修。他將一封灰蠟封口的書面答覆放到圓石上，沒有跨過溝。
“蒼狼議殿的決定在這裡。”他說，“由在場者自行拆封。若不同意，也請把異議寫回。”
秦瑤沒有先伸手。她讓阿蘅、灰狼巡哨和顧晚都到場，又請昨日那名現存關聯的小族妖修站在溝外。等每個人都確認願意聽，顧晚才以三方封籤拆開灰紙。
答覆寫得很長，最重要的只有三點：其一，議殿同意對天狐舊事立“預查卷”，只核驗貨號、交接時間、值守編號與公開祖地片段，不認定任何族群或個人有罪；其二，涉及現存寨名、未成年者和遷徙地的材料繼續封存，任何人要求查閱須說明目的並接受獨立見證；其三，預查期間不得以此為由拘押、驅逐或逼問北界小族，若有違反，可由三方見證人提交申訴。
紙的末尾另有一句：蒼狼議殿保留對祖地片段來源與完整性的異議，並要求青雲宗、外來修士不得將未核驗材料向嶺外擴散。
秦瑤讀到這裡，指節微微收緊。
“它沒有承認。”灰狼巡哨說。
“它也沒有拒絕。”阿蘅道。
“它把範圍壓得太小。”那個小族妖修低聲說，“若只查編號，永遠查不到是誰把我們推上貨單。”
“第一層本來就只能查這些。”顧晚說，“若第一層材料足夠，再申請第二層。若不足，也要把不足寫清。”
秦瑤沉默很久，才抬頭看向檔房使者。“我接受預查卷，但我要附一份異議：蒼狼議殿不能只儲存自己願意看的材料。第三行被遮住的關聯，何時、由誰、用什麼保護辦法再開啟，要寫出期限。”
使者點頭：“可以附。議殿必須答覆附議，不得只收不回。”
這不是她想要的全部，卻是她能在今日得到的、可以繼續追問的紙面。
正要封存副本時，黑羽青年從林間急匆匆趕來。他沒有受傷，手裡卻捏著一枚被雨打溼的傳訊羽。
“嶺外有人在問第七匣的事。”他說，“不是議殿的人。有人拿著半張舊貨單，說北界藏著天狐遺物，要以訊息換靈石。”
月牙臺上的人都安靜了。
最危險的從來不是一份材料被誰公開，而是材料被人剪成只夠煽動恐懼的半句。若任由那半張貨單傳開，第三行被遮住的寨子會先被懷疑，秦瑤手裡的骨牌也會被說成待價而沽的證物。
灰狼巡哨本能地道：“我帶人去把傳訊羽攔下。”
“攔下以後呢？”江澈問，“誰看見了，誰又會被說成滅口？”
灰狼巡哨停住。
江澈沒有讓天道介面替他們切斷訊息。他只取出昨日月牙臺留下的公開石片，指出一條舊商路的轉運點。“這裡曾是藥商換貨的地方，仍有願意做中立見證的行商。可以把公開說明和預查卷範圍送過去，讓他們先看到完整的已知部分。至於半張貨單，誰拿著、從哪來、是否願意出面，由對方自己選擇。”
“若對方不願出面？”黑羽青年問。
“就記匿名來源，標明未核驗，不追著人進巢穴或進村。”
顧晚補充道：“公開說明也不能只寫議殿同意預查。要把蒼狼的異議、第三行暫停、我們目前不知道來源寫在最前面。有人若只願抄一半，我們至少能指給他看，另一半在哪裡。”
黑羽青年看著那張逐漸被雨氣打溼的紙，苦笑了一下。“外面的人未必肯抄這麼長。”
“那是他們的選擇。”江澈道，“我們的職責不是把每個人都說服，是別替他們把不知道寫成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