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城的複議廳連夜點著燈。
黑石座依舊在最高處，族長卻沒有坐上去。他站在長桌盡頭，面前放著公開會送回的預查卷副本、巡查冊抄件和一封要求調閱封蠟譜的正式申請。十餘名長老、巡山營統領和文庫記錄官分坐兩側，桌邊還留著三張空椅，給散修聯盟、萬妖嶺外緣與獨立陣師的旁聽人。
“這些東西不該出現在外面。”灰須長老先開口。
白闕將申請號放到桌上：“它們已經在外面。現在該討論的是，議殿如何答覆，不是如何假裝沒看見。”
一名赤紋統領拍案而起：“巡查冊被人拿去煽動各族，萬獸道已經有人私設木牌。再不封路，蒼狼的威信就完了。”
“封路令在哪裡？”年輕狼妖從末席站起，“誰籤的，期限幾日，傷藥和撤離怎麼安排？”
廳裡靜了一瞬。
他正是曾在公開會承認保管巡查冊的那名狼妖。它沒有帶刀，只帶著一份雨季通行牌的記錄。上面寫著牛妖、跑商與巡山營三人輪值的時間，也寫著第一日沒有人受傷、第二日因暴雨暫停通行。
“這不是私設。”他道，“這是有人願意把責任寫下來。若議殿要廢掉它，也該寫清誰來承擔下一場雨的死人。”
赤紋統領臉色難看。
族長盯著年輕狼妖很久，才道：“你在替外族說話？”
“我在替巡山營問，我們守的究竟是什麼。”狼妖答道，“若是守路，就該讓走路的人活著；若是守一張不能被問的令，那我不知道自己在守什麼。”
沒有人立刻斥責他。
許多老狼妖都曾在山口見過封路後的屍體，也都知道舊營制並非每一條都能拿到檯面上說。過去沒人敢問，是因為問了也沒有地方寫。如今預查卷和複議視窗擺在桌上，沉默反而成了需要解釋的東西。
灰須長老將聲音壓低：“就算要查，也不能把密庫全攤給外人。”
“沒人要求全攤。”白闕道，“申請調的是封蠟譜、舊盟書目錄、祖地巡守名冊的保管鏈。先列目錄，再決定哪些可公開、哪些需要匿名或封存。”
老陣師在旁補充：“封蠟譜裡可能記著私人住址、幼崽去向和已經亡故者的姓名。公開查驗不是把所有人的生活翻到臺上。目錄可以先給出卷號、日期、經手人和損毀原因；涉及仍在世者的部分，由當事人申請後再決定是否展開。”
這讓幾名原本沉默的長老稍稍鬆動。它們並不都反對查舊案，只擔心一旦櫃門開啟，所有舊傷都會被拿去當作新的武器。白闕把這層擔心也寫進會議紀要：保護隱私不是藏匿責任，二者都需要理由和邊界。
族長冷笑：“誰來決定？”
“按聯合安全約。”白闕說，“三方分持封籤，文庫保管人、聯盟記錄人和外緣見證人各一人。任何一方反對公開，都要寫明理由；理由也可被複議。”
這套程式讓許多長老不舒服。它意味著議殿不再只靠族長一句話關上櫃門，也意味著留在密庫裡的每一頁紙，終於可能被問到來處。
就在這時，側門被推開。
狼策抱著一隻加了三道封蠟的木匣走進來。他是文庫祭典官，袖口沾著灰，身後跟著兩名記錄官和一名老陣師。沒有人破門，也沒有人偷拿鑰匙；木匣上貼著剛簽發的保全申請，編號、時辰和看守姓名都清清楚楚。
“這是密庫第七架的目錄副本。”狼策道，“依申請只取目錄與保管鏈，不取盟書原件。”
灰須長老皺眉：“誰批的？”
“文庫值守、三方旁聽人與老陣師共同批的。”狼策將回執攤開，“您若認為程式不合，可以在此頁提出複議。”
他開啟木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