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白璇的美,是月宮寒玉淬鍊了千年,又經風雪雕琢出的清寂——靜時如崑崙絕頂一捧新雪,動時似孤松探崖,松針上凝著的霜花被風一吹,碎成滿天泠泠的光。
而白霞,全然是另一重天地。
她宛如血池裡開出的紅蓮,是祭壇上未熄的妖火,美得危險而熾烈。
那一身血袍不是穿上去的,倒像是從骨血裡浸染出來的,袍角翻卷時,有暗紅色的霧氣絲絲縷縷地纏著空氣。
眼尾暈開的血影,不是描畫,彷彿是輕蘸鮮血抹上一般。
眉心那朵血蓮更邪,瓣瓣分明,花心彷彿有細小的漩渦在轉,多看一息,便覺得魂魄正被絲絲抽離。
這與白璇記憶中那個每天帶著溫柔笑容、穿著天劍門白袍、像長姐一般管理天劍門上下、操心大家的二師姐完全不同。
此刻白霞的目光也落在白璇身上,像是餓極了的蝶終於嗅到花蜜,一寸寸地舔舐過那襲白衣、那截玉頸、那張淡漠如霜的臉。
指尖不自覺地蜷進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白印——興奮從骨縫裡往外滲,冷颼颼的,又燙得慌。
她想起很久以前了。
那時候師尊點著白璇的額,說她是天劍門百年不遇的劍骨,是星辰落進凡胎裡淬出的鋒芒。
多好啊,多好啊,好到讓白霞日日夜夜咬著被角,恨得牙根發酸。
可那又怎樣呢?
如今白璇能夠活著,還穿著白衣服亭亭地站在她面前,還不是全因為當年她施捨的那一絲“可憐”。
想到當時白璇跪在她面前的那般場景,白霞突然笑了起來。
她的肩在抖,整個身子都在抖,像一株被狂風吹折的罌粟。
蒼白的皮膚上,兩團不正常的紅潮正從顴骨底下漫上來,不是胭脂那種暖紅,而是傷口發炎時泛起的、帶著熱度的、病態的緋色——那紅蜿蜒著往下爬,爬過頸側,爬進領口,彷彿她整個人都在從內裡燒起來。
血紅眼影下那雙眼睛亮得駭人,瞳孔裡映著白璇的身影,碎成無數瘋癲的光點。
“白霞!今日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逃走了!”
白璇翻手一握,五指收攏的瞬間,空氣裡憑空炸開一蓬細碎的星屑——星宿劍自虛空中凝形,劍柄撞入掌心,發出一聲沉悶的、幾乎被骨節捏碎的低吟。
她攥得太緊了,指節一根根凸起來,青白得像被霜打過的竹節,皮膚底下幾乎透出骨骼的輪廓。
指甲陷進掌心,卻連疼都感覺不到,只有那股從胸腔裡湧上來的、滾燙的氣血在撞著喉嚨。
那雙素來清冷如寒潭的眸子裡,此刻正有一絲絲紅意從眼白邊緣滲出來,細密如蛛網,緩慢而固執地向著瞳仁蔓延。
往日那顆被千錘百煉過的心,那顆即便天塌下來也只當拂塵落灰的心,此刻竟像一池被投入巨石的水,漣漪不再是溫柔的圈圈散開,而是浪,是潮,是整片水面炸裂開來的碎銀與濁浪,拍得胸腔內壁嗡嗡作響。
她盯著白霞,呼吸微微亂了半拍。
即便內心深知面對已經成為魔劍之主的白霞,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否則自身都可能....
白璇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顆翻騰的心摁回冰窟裡去。
可天劍門滅亡那日的場景卻止不住地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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