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法事做了三天。
三天後鄭女官又來了。
這回直接進了東配殿。
身後兩個小太監抬著一隻黑漆托盤,上頭一隻白瓷盅,蓋子蓋得嚴嚴的。
鄭女官皮笑肉不笑。
“楚姑娘,太后娘娘賞的川貝燉雪梨,給您潤嗓子用的,娘娘說了,姑娘雖然不會說話,但嗓子也要好好養著,萬一哪天能開口了呢?”
她笑得無懈可擊。
我看著那隻白瓷盅,聞到了一股味,混在川貝甜香底下的,很淡的苦杏仁味。
鄭女官把盅擱在窗臺上。
沒催我喝,站了片刻就走了,那笑掛在嘴角一直沒落下來。
我站在窗臺前。
盅壁還溫著,熱氣從蓋沿縫隙往外飄。
我湊近聞了聞,苦杏仁味更濃了些。
阿孃生病那幾年我蹲在炭爐旁扇火,聞了三年的藥渣味,瞞不過我。
我沒開啟蓋,端著盅出了門,從後牆角門出去,放在角門外的石階底下。
然後蹲下來,把鄭女官臨走前最後那句話從嗓子眼裡取了出來。
存了兩天,穩穩當當的。
“萬一哪天能開口了呢?”
我掐著嗓子,把她那慢悠悠的語調放出來。
末尾那個“呢”字往上挑了一下。
放完我站起來拍了拍裙襬,轉身走了。
半個時辰後那盅雪梨被一個灑掃太監發現了。
太監端起來聞了聞,臉色變了,捧著盅子一路小跑去了御前。
後來鄭女官被調出了宮。
對外說“年邁體弱放還鄉里”,但走得急,行李都沒收拾齊整。
鄭女官走的那天,我坐在東配殿窗臺上,看著紫藤架枯枝在風裡晃。
嗓子裡又空了一塊,這回像有人把我喉嚨裡那間屋子拆了一面牆,風灌進來穿堂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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