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賞花宴後第三天,趙氏又來了。
這回手裡沒端盅子。
她站在院門口,穿那件藕荷色褚子,素銀簪子,梅花簪換了回去。
她站了一會兒,自己走進來了,在我旁邊石階上坐下。
我沒說話,她也半天沒開口。
就坐著,看院子裡那些落了一半的梅花瓣隨風打轉。
小福子從廊下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以前..”,她終於開口,嗓子乾巴巴的。
“我以前在教坊司後院長大,八歲那年被掌事姑姑罰跪了一整夜雪地。”
“那時候我不是不會說話,是不敢。”
“跪著時聽見那姑姑跟別人說,教坊司出來的下賤坯子,也配叫娘娘。”
她頓了頓。
“這句話我記了五年。後來我當了娘娘,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打發出宮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日光底下她眼角那兩條紋路比前幾天又深了點。
“你那天張著嘴嘶那一聲..”,她沒轉頭,聲音越來越低。
“我忽然覺得我掐的是自己的手腕。”
風把花瓣吹到她肩上。
她沒拂,低頭看著自己手指頭,指甲剪得禿禿的,沒塗蔻丹。
“我不求你原諒”,她說。
“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我以後不來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土,像我從前蹲在牆根底下站起來之後拍的那樣,轉身走了。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我站起來,對著她的後背說了一句:“雪梨挺甜的。”
她停了一下,沒回頭,肩膀動了一動,然後走了。
我站在梅樹底下,看著她的背影在宮道盡頭拐彎。
花瓣還在落,春風吹過來,竹子沙沙響。
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那兩小塊軟骨還在那兒,穩穩的。
我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不急。
。呢著長還天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