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冬月。訊息遞進來,謝珩病重在破廟裡,想見太后最後一面。我正給孩子喂粥,放下勺子把紙條折了。站起來把湯婆子灌滿揣進懷裡。
馬車走到一半開始下雪。我到的時候廟門半掩,他在裡面靠牆躺在乾草堆上,瘦得變了形。他看見我的時候先看我臉,再往下看,看見懷裡湯婆子的輪廓,嘴角動了一下。他說:“你……還是那麼怕冷。”我沒接話。他在乾草堆旁邊放了一封信,用瘦得脫形的手指推過來。我拆開,上面只有一行字:“沈氏清辭。那年那碗粥,是溫的。是我蠢。”我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站起來走到門口。雪還在落,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珩。你上輩子欠我一碗粥。這輩子你欠我一句‘溫的’。兩清了。”
我跨出門檻,門合上。他死在天亮之前,手裡攥著那隻燒焦半邊的荷包,攥得太緊收屍的人抽不動。我在宮裡把信鎖進梳妝匣最底層。站到窗邊看雪停了,低頭摸了摸護膝邊露出來的棉花。暖的。兩清了。他這輩子把“溫的”還給我了,雖然他自己從來沒喝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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