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收起思緒,嘴角是嘲弄的冷笑。
“你用不著擺出這副同情的樣子,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要這麼關心我?被水澆了一身你要管,掉進下水道你要管,現在連我沒父母你也要內疚。我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
輝耀想都沒想就回答。
“因為你是我的同學啊。大家都在同一個學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而且就這麼幾次接觸下來,我覺得你其實也沒那麼難相處,我們現在……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朋友?”
餘暉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南宮,別拿這種幼稚的詞彙來噁心我。”
“你真以為學校裡那些圍著你轉的人,是因為你們是朋友?別天真了!你不過是因為家境優越,長著一張討女孩喜歡的臉,才會在這裡大受歡迎!”
餘暉的語氣越來越尖銳,彷彿要將輝耀那層陽光的外殼撕碎。
“所謂的友誼,不過是因為力量的差距和利益的交換所產生的鏡花水月!等哪天你失去這身光鮮的皮囊,失去優越的家底,你看看那些口口聲聲喊你朋友的人,有幾個還會留在你身邊!”
說完這番話,餘暉胸口微微起伏。
她等著看輝耀露出震驚、憤怒或者無言以對的窘態。
然而,輝耀沒有生氣。
他放下了手裡的水杯,臉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肅。
他注視著餘暉,彷彿能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脆弱和虛張聲勢。
“你錯了,餘暉爍爍,你口中的友誼,不是友誼,那叫交易,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你覺得感情是需要籌碼的,你覺得只有足夠強大,才能把別人拴在身邊。但你有沒有想過,用鎖鏈拴住的永遠只會是畏懼你鞭子的奴隸,而不是與你並肩的人。”
餘暉眉頭緊鎖,正欲反駁,卻被輝耀抬手打斷。
“我以前讀過一本書,叫《小王子》。裡面有一隻狐狸對小王子說過一句話。”
“它說,‘對我而言,你不過是個小男孩,就像其他千萬個小男孩一樣。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樣用不著我。對你來說,我也只不過是只狐狸,就跟其他千萬只狐狸一樣。然而,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將會彼此需要,對我而言,你將是宇宙唯一的了,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輝耀停頓了一下,看著餘暉那漸漸有些呆滯的眼神,繼續說道。
“友誼,就是這種相互‘馴養’的過程。它無關利益,無關力量。它在於你願意為對方花時間,願意在對方掉進下水道又臭又髒的時候,伸出一隻手把她拉上來;願意在她像個刺蝟一樣扎人的時候,還願意坐在這裡陪她吃這頓飯。”
輝耀輕笑了一聲。
“你覺得我受歡迎是因為皮囊和家境?那如果有一天我一無所有,變成個只能睡橋洞的窮光蛋,我相信玄月和艾達琪她們依然會把最後半塊麵包分給我,我也相信如果你路過,以你這種性格,絕對會一邊罵我白痴,一邊往我懷裡扔兩個肉包子。”
“誰……誰會給你扔包子!你餓死街頭才好!”
餘暉像是被踩了尾巴,臉頰不受控制地再次燒了起來,連目光都開始閃躲,不敢去直視輝耀那雙明亮得過分的眼睛。
輝耀看著她這副方寸大亂的樣子,眼底的笑意重新泛了上來。
“所謂的友誼,不是找一幫人在你光芒萬丈的時候給你鼓掌,而是在你滿身泥濘的時候,依然願意坐在你身邊的人,餘暉,你用利益構建的防線看似堅不可摧,其實一碰就碎。試著放下你那可笑的傲慢吧,去接受一點不那麼勢利的善意,沒那麼難。”
餐廳裡流淌著舒緩的鋼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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