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落下，小閱覽室安靜幾秒。
桌上地圖被檯燈照的發白，三個紅圈躺在紙上。餘暉沒說下一句，只用筆尖輕輕點著三角交匯處那片灰黑區域，目光冷靜。
輝耀沒打斷她。
餘暉在把那些零散，沾著泥和血的碎片，一塊塊拼成真相。
“我們先把最基本的一層剝掉，這兩隻怪物的行動有節奏有路徑，也有明確的配合關係。換句話說，它們不是瘋子，我甚至懷疑有人在指揮它們。”
她說著，把前幾起案件的時間重新標在紙上。
“既然是狩獵，就一定有巢。它們不可能白天揹著獵物到處亂跑，更不可能把每一次作案都臨時安排。那樣風險太高，動靜也太大。它們需要一個地方，能讓它們白天藏身，夜裡出入，還能順手把抓到的人先放進去。”
輝耀望著地圖，眉頭擰了起來。
“也就是說，這地方不能太乾淨。容易被人長期盯著的地方，越不適合它們。”
“沒錯。”餘暉抬眼看他，“它們需要噪音，需要餘熱，需要即便夜裡有怪聲有異味有拖拽痕跡，也不會立刻引起所有人警覺的環境。”
她把筆尖壓的更深。
“工業區符合第一層。半廢棄半啟用的工業區，符合第二層。再加上夜班工人密集，舊管道跟廢棄通道交錯，死角多，金屬碰撞本來就頻繁……這些條件疊到一起，能把它們藏的最好的地方，只剩一個。”
她看著輝耀，一字一頓：
“鋼鐵熔鍊廠。”
輝耀沉默，忽然伸手，把地圖往自己這邊拉近一點。
“如果真是那裡，很多細節就都對上了。”
餘暉看著他，沒出聲，示意他說。
輝耀抬起手指，沿著工廠外圍那圈線慢慢劃過。
“第一，熔鍊廠夜裡本來就吵，這些地方哪怕半夜傳出撞擊聲，巡邏的人第一反應也只會覺得是哪臺裝置沒停穩，或是哪堆金屬料滑了一下，不會立刻聯想到怪物。”
“第二，裡面的通風井舊排管，廢料軌道還有檢修平臺，全是現成的轉移通道。對普通人來說，那些地方又窄又危險，可對能攀能纏，還能遠端壓制的怪物來說，反而是最好的獵場。”
“第三，工人情緒波動大。夜班熬人，工業區本來就壓抑，正好是它們下手最方便的目標。它們要的是某種能從活人身上抽走的東西。”
餘暉眼神微動。
“推理不是把答案變得複雜，而是把所有不可能一層層剝掉，最後只剩下那個最難看的真相。”
“那我們現在，算不算把它們的包圍圈縮到只剩最後一層？”
“還差最後一腳落地。猜到和證實，是兩回事。我們得去看。”
——
下午的鋼鐵熔鍊廠，被一層泛灰的熱氣籠著。
遠遠看去，那片廠區像一頭伏在城市邊緣的舊獸，半邊身子還在喘氣，半邊身子已經鏽進了荒草廢料裡。高煙囪不再像從前那樣整日吐出濃煙，可某幾處車間上方仍有淡淡熱浪升騰。門口有貨車進出，輪胎碾過鐵屑跟煤灰，發出粗啞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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