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顛簸將柔柔從黑暗中狠狠拋起。
背脊撞上堅硬床板的剎那,混沌的意識才慢半拍地回籠,鼻腔裡充斥著焦糊與木屑的刺鼻氣味,腦海最後的殘存畫面,是那間被砸穿的宿舍,廢墟中渾身滲血的玄月以及艾瑞亞毫無聲息的側影。
那片刺目的猩紅讓她的心臟一陣抽搐,窒息感隨之捲土重來。
“柔柔,沒事吧?”
柔柔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艾達琪略顯疲憊的面容。
周遭已不是剛才那個滿目瘡痍的房間,四周陳設顯示她們回到了原本的艙室。柔柔按著發脹的太陽穴,喉嚨乾澀得發疼。
“達琪姐……玄月和艾瑞亞怎麼樣了?外面好吵,輝耀還在戰鬥嗎?”
問出這句話時,耳邊不斷傳來的撞擊巨響早就給出了殘酷的回答,本該是一趟放鬆的海上假日,同伴卻在眼前命懸一線。柔柔偏過頭,看到玄月正平躺在另一側的床鋪上,赤裸的上半身纏滿了白色繃帶,胸腹處滲出的斑駁血跡已被金色的能量熒光遏制,呼吸雖然微弱,好歹平穩了下來,旁邊的艾瑞亞則呼吸均勻,沒有外傷,只是依然陷在昏迷中。
艾達琪擰了把溼毛巾,替玄月擦去額頭的冷汗,眼底那股懊惱與無力怎麼都壓不住。
“玄月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那種程度的重創,我的治療魔法只能吊住他的心脈,必須儘快靠岸送醫。”艾達琪抿緊嘴角。作為長姐,護不住底下的弟妹,這種挫敗感比任何實質傷害都更讓她難以忍受,但她必須撐住局面。
柔柔環視四周,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索納塔呢?”
“去甲板了。”艾達琪望向舷窗外肆虐的黑夜,低聲回答,“輝耀一個人撐不住。哪怕是鎧甲勇士,面對那種規格的怪物,也需要支援。”
轟!
沉悶的雷爆穿透重重鋼板,震得整艘遊輪向側方猛烈傾斜。桌上的水杯滑落碎裂,狂風呼嘯、海浪拍擊與火藥炸裂的雜音撕扯著耳膜。
“快停下!”
一道帶著哭腔與懇求的空靈輕鳴突兀地鑽入腦海。
柔柔渾身一僵,茫然四顧:“誰在那兒?”
“快住手!爸爸!他們是無辜的!”
聲音再次響起,幼嫩,哀切,如同在狂風巨浪中掙扎的幼鳥。柔柔看向身旁的艾達琪,對方神色凝重地按著玄月的脈搏,對這陣迴響毫無反應。
只有自己能聽見。
“達琪姐,我聽到了一個聲音。”柔柔抓緊了身上的毯子,神色前所未有地篤定,“它在求救,也在阻止某個人……它說,要阻止它爸爸犯下大錯。”
艾達琪抬頭看著柔柔的眼睛,沒有質疑這看似荒誕的言論,只是搖了搖頭。
“即使是真的,現在的局勢,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不,達琪姐,不能這麼想。”
柔柔掀開毯子站起身,平日裡的膽怯被一抹決絕取代。
“輝耀和索納塔還在拼命,他們都沒有停下來,我們就更不能放棄!一定有我能做的事情,身為一個普通人能做的事!”
話音未落,柔柔已快步衝向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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