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跑，不，也許我一直在揮拳，也許我一直在出劍。也許我一直在呼喊什麼，嗓子已經啞了，啞得像一把鋸子在割自己的喉嚨。但我記不清了，我只記得他無情的眼神。
他的眼神曾經溫柔的像溪流，但當時像冬天結冰的湖面，像在看一隻在玻璃窗上反覆撞來撞去的飛蟲。
我所有的力量打在他身上，像雨滴打在石頭上，不，像雨滴打在水面上——被吞沒了，連個迴響都沒有，我拼盡全力，我把骨頭裡的最後一滴力氣都榨出來了，我把血管裡的最後一滴血都燒乾了，但他紋絲不動。
他輕輕揮拳。我的整個世界就碎了。
然後我醒了。
我躺在床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汗把枕頭浸透了，天花板上好像有一道裂紋，在黑暗中像一道蜿蜒的傷疤。我盯著它，試圖把呼吸拉回來，但那個節奏不對，太快了，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在瘋狂地撲騰翅膀。
我閉上眼。
他就在那裡，站在我眼皮的內側，站在那片黑暗中，透過亮黃色的目鏡安靜地看著我，我再次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我坐起來，把被子攥在手裡，瑟瑟發抖。
我知道我不能再睡了。但我的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身體背叛了我，它太累了，它需要休息，它不在乎夢裡有什麼在等著我。
我又睡著了。
他又站在那裡。這次是在一片空地上，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被融化的大地，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我沒有動。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我還是動了，我衝上去，出拳踢腿，打在他的鎧甲上，就像一片樹葉碰到一堵牆。
他看我像一座山俯視一粒試圖撼動它的塵埃，然後他輕輕揮手，我就被擊飛了出去，骨頭碎裂的聲音從自己的身體裡傳來。
我醒了。
我忍住了尖叫，但我還是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上來，我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完整無缺。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溼的，全是汗。
我開啟燈，白光刺得眼睛發痛，我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到這頭，腳步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異常響亮。
但我的身體還記得那種感覺，被碾碎的感覺。像一隻螞蟻被一根手指按在桌面上輕輕一碾。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只有路燈還亮著，南宮宅邸附近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危險。
但我的後頸在發涼，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一隻手搭在我的後背上，我知道，只要我閉上眼睛，他就會在那裡，在黑暗中等著我，像一座永遠山，我換上衣服，悄悄下樓洗了個臉，然後，開啟門，沒有告訴熟睡的家人，夜風吹拂額前碎髮，我沒有騎機車，雙手插進口袋，低頭順著柏油路面漫無目的地快步向前走。
……
凌晨兩點，三百米之外的一座宅邸天台上，一道黑影盤膝而坐。玄月低頭俯視下方街道，目送輝耀沿街角走遠。對當下的玄月而言，輝耀不具備威脅，主要還是想看看烏雲踏雪會不會注意到自己。
二樓臥室窗簾被拉開一道縫隙，烏雲踏雪單臂摟著熟睡的索納塔，視線隔著夜空鎖定天台上的玄月，她感知到了。
耳機內傳出電流雜音，響起女聲通訊：“玄月大人，是時候返回了。長時間停留在敵方範圍會打草驚蛇，對護法大人後續的計劃不利。”
玄月按住耳機：“檸趣，我有分寸，這次只是測試一下對手的警覺。”
“還請玄月大人以大局為重。”
“好吧，聽你一次。”他站起身退入陰影，白霧蔓延，整個人憑空消失。
……
臥室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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