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城門口站了一刻鐘。
天快黑了,出城的人排著隊,推車的挑擔的牽孩子的。
他們往外走,往不知道的地方去。
我站在隊尾看了一會兒,把懷裡的銅鑰匙摸出來攥了一下。
又揣回去了。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風從背後吹過來,把我的髮帶掀到了臉上。
糊住眼睛的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收到他那封信的時候,是臘月。
我在一間破廟裡拆的信,手凍得發抖,信紙邊緣已經被火燎焦了。
八個字。“此身已死,此仇必報。”
我看了三遍。
然後我把信摺好放進懷裡。
那個臘月很冷,我在破廟裡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信紙擱在那兒,隔著層層衣裳,好像還有點熱。
那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覺得‘有人在替我活著’。
後來我沉塘了。
水灌進鼻子的時候,我沒想什麼仇恨。
我想的是:他替我報仇了。他可以不用再替我活了。
這輩子醒過來的時候,我第一個念頭是我不欠他。
可我從沒想過,他欠不欠我,是他自己說了算的。
我覺得“還完了”、“清了”、“兩不相欠”,但他拿鑰匙給我的時候說“門開著”。
門開著就不是‘清了’的意思。
我推開安平巷院門的時候,陸景安正蹲在灶臺前生火。
煙從灶膛裡冒出來,他眯著眼往裡吹氣。
聽見門響,他回頭看了一眼。
煙燻得他眼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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