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古林的廝殺聲終於徹底沉寂下去。
狂風捲著血腥氣掠過斷裂的古木,本源古木垂落的九色光柱早已淡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微光輕輕閃爍,曾經讓無數修士瘋魔的萬靈果,如今只剩幾點晶瑩碎屑,混在泥土與血汙之中,再也不復半分至寶光彩。
滿地狼藉觸目驚心,斷裂的法寶、染血的衣袍、尚未冷卻的殘軀散落各處,方才還為了機緣嘶吼瘋搶的人群,此刻能站著的寥寥無幾。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靈力潰散的焦糊味,混雜著古木獨有的清苦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君墨泓趴在冰冷的泥土上,渾身經脈劇痛難忍,胸口的傷口不斷滲出血絲,將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紅。他動彈不得,只能偏著頭,死死盯著萬靈果破碎的方向,空洞的眼底翻湧著不甘、怨毒與絕望。
他差一點,就差一步就能握住那枚改變命運的靈果。
可最終,什麼都沒有得到。
侍衛死光,修為受損,連皇子的尊嚴都在這場瘋狂的廝殺裡被碾得粉碎。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修士、那些與他並肩衝過妖獸防線的宗門長老,全都成了遍地屍身中的一具,連完整的模樣都沒能留下。
“為……為什麼……”
他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吐出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劇痛。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明明是唾手可得的機緣,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明明是人多勢眾的爭搶,為何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這片死寂的古林裡苟延殘喘。
貪婪燒盡了理智,也燒光了所有生路。
此刻的他,再也沒有半分皇室皇子的傲氣,沒有威脅君子安時的囂張,只剩下狼狽與絕望。他想喊人,想離開這片恐怖的古林,可方圓數里之內,除了風聲與蟲鳴,再也沒有半點活人的聲響。
倖存下來的幾名散修,早已趁著混亂悄悄逃離,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們被這場血腥爭奪嚇破了膽,再也不敢覬覦任何機緣,只想儘快逃出秘境,保住這條撿回來的命。
古林深處,一片被靈氣籠罩的隱蔽石穴前。
君子安抱著君羽靜靜站著,目光淡淡望向廝殺落幕的方向,沒有半分波瀾。君羽靠在他的肩頭,小臉上帶著幾分怯意,緊緊抓著君子安的衣襟,不敢去看遠處的血腥,只是小聲問道:“哥哥,他們……都不搶了嗎?”
“不搶了。”君子安低頭,指尖輕輕拂去君羽臉頰上沾到的草屑,聲音溫和得如同山間清泉,“想要的東西沒了,爭搶自然就停了。”
“可是他們好可憐。”君羽眨著清澈的眼睛,語氣帶著孩童獨有的天真與不忍,“都受傷了,還有好多人睡著了,再也醒不過來了。”
君子安沉默片刻,輕輕將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可憐嗎?或許是。
可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選的。
被貪念驅動,被野心矇蔽,放下底線,拋棄情義,把機緣當成性命,把廝殺當成常態,最終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從來都怨不得旁人。秘境從不會主動害人,真正困住他們、毀掉他們的,從來都是自己心底那團永不滿足的慾望。
“世間萬物,各有歸屬,強求不來。”君子安輕聲開口,像是在對君羽說,又像是在自語,“守住本心,不貪不搶,不欺不躁,才是最安穩的路。”
君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小腦袋埋進君子安的懷裡,不再說話。石穴內溫暖乾燥,外面的血腥與兇險彷彿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一片安穩寧靜。
而君子安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看向石穴內的瞬間,古林邊緣一道極其隱蔽的陰影裡,一雙陰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那是一名僥倖存活的散修,此人修為不高,卻最擅長隱匿躲藏,方才的廝殺他全程躲在古樹之後,親眼目睹了萬靈果被毀、眾修士同歸於盡的全過程,也清清楚楚看到了君子安憑空出現、抱著孩子立於安全之地的模樣。
他沒有被血腥嚇退,反而被更深的貪婪攫住了心神。
在他看來,君子安能在秘境之中如入無人之境,能避開所有廝殺與危險,身邊還帶著一個毫無修為的孩子,身上必定藏著比萬靈果還要珍貴的至寶——或許是能隱匿行蹤的神符,或許是能穿梭空間的法寶,又或許是能保人平安的上古靈器。
方才君子安“假裝自爆、瞬間消失”的手段,更是讓他篤定,這人身上的秘密,足以讓他一步登天。
“原來……他一直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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