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由混沌神金鑄造,大道符文化作天空,仙脈精氣匯成海洋,億萬仙山匍匐在地,無數位面如同星辰一般環繞其周。天穹之上,龍鳳長鳴,金蓮不落,氣運化作實質的金色長龍,盤旋在帝庭上空,守護著這片無上疆域。一股比他強大十倍、百倍、千倍的帝威,如同天傾一般壓落下來,僅僅是一絲氣息,就讓他這位無滅帝尊,渾身顫抖,雙膝發軟,幾乎要當場跪拜下去!
強,太強了,恐怖到無法想象,強大到讓他絕望。
這裡的一塊磚,比無滅天界的定界神石還要堅硬;這裡的一縷氣,比他皇朝的氣運之源還要濃郁;這裡的任何一位守門侍衛,身上的氣息都不弱於無滅皇朝的頂尖仙君!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國度,這是諸天萬界的中心,是所有大帝嚮往的終極之地,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萬古帝庭!
帝心僵在混沌邊緣,整個人徹底呆滯,渾身血液彷彿凍結。他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座無邊無際、神聖到極致的帝庭,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象過另一個世界,想象過另一片疆域,想象過另一位大帝,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君羽重生的地方,竟然是這樣一個遠超無滅皇朝無數個等級的無上帝國!
在這裡,他的無滅皇朝,恐怕連附庸都算不上;在這裡,他這位無滅帝尊,恐怕連進入內城的資格都沒有;在這裡,他引以為傲的身份、地位、力量、修為,全都不值一提,如同塵埃。
而他的兒子,他那個被他親手捨棄、親手推開的小兒子,就在這座至高無上的帝庭之中,成為了最尊貴的皇子,被這片天地最強大的大帝,捧在掌心,視若珍寶。
帝心站在混沌氣流中,望著萬古帝庭那巍峨到看不見盡頭的宮門,望著那盤旋天際的氣運金龍,望著那漫天不散的神聖異象,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與心酸,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他來晚了,徹底晚了。
他拼盡一切,燃燒帝基,捨棄江山,拋下一切追來,可當他真正站在這片土地面前時,才發現,他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連見一面的勇氣都生不出來,連站在兒子面前說一句“我是你父親”的底氣,都不存在。
君羽在這裡,是天之驕子,是混沌至尊,是萬古帝庭的七皇子。
而他,只是一個來自偏遠小界、落魄不堪、道心破碎、棄國棄家的失敗者,一個不配為人父的罪人。
帝心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這雙手,曾經執掌萬界生殺,曾經橫掃諸天強敵,曾經抱起過那個小小的嬰孩。可現在,這雙手,連再次觸碰自己兒子的資格,都沒有。
萬古帝庭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股更加恐怖的帝威瀰漫而出,震懾混沌,壓塌時空。帝心下意識抬頭望去,他看見了,看見了那座位於帝庭最中央、最高處、最神聖的紫宸帝宮,看見了宮門前,那道抱著嬰孩、偉岸如萬古神山的身影,看見了那嬰孩周身,繚繞不散的混沌仙光,看見了那張,讓他日夜思念、日夜悔恨、日夜剜心的小臉。
君羽。
他就在那裡,好好地活著,安穩地睡著,被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守護著。
帝心的眼眶,瞬間通紅,億萬年來從未落下的淚水,此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瘋狂湧出。
他沒有上前,沒有靠近,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更沒有敢驚動那座帝庭,驚動那位大帝,驚動他的兒子。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混沌邊緣,遠遠地、卑微地、心酸地望著,像一個迷路的老人,望著不屬於自己的家,像一個贖罪的囚徒,望著自己永遠無法觸及的光。
風,吹過混沌,無聲,無息。
帝心輕輕閉上眼,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容。
也好,這樣也好。
你不再是無滅皇朝那個短命的嬰孩,你不再有一個懦弱無能、親手捨棄你的父親,你不再有一個心狠手辣、弒殺親弟的兄長,你不再有一座冰冷無情、充滿血色的帝宮。你有了新的家,新的父親,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而我,這個罪人,能遠遠看你一眼,確認你平安,確認你幸福,確認你再也不會受一絲傷害,便夠了。
無滅已棄,帝位已拋,心魔仍在,緣已斷絕。
可這一眼,足以慰我餘生,千萬年孤寂,億萬年悔恨。
萬古帝庭巍峨聳立,君羽安然沉睡。
帝心孤身立於混沌,淚落無聲。
這一世,父子相見,已是陌路。
這一世,他欠他的,永生永世,再無償還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