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窗外街燈次第亮起,昏黃光暈透過窗欞,在床前投下一片朦朧的暖黃。
蕭影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李舒雅額間細密的冷汗,掌心傳來的溫度虛弱而滾燙。母親睡夢中依舊蹙著眉頭,唇瓣微微顫抖,似是深陷在某個噩夢之中,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晚風裹挾著草木的清香與城市的喧囂湧入,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頭的沉鬱。
二弟入魔,父親身在暗處避而不見,母親亡命奔波……這一樁樁一件件,如同壓在心頭的巨石,讓他喘不過氣。
可母親方才昏迷前的那句哀求,卻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盪:“蕭影,弟弟已經沒了,你爹也不知所蹤。你二弟放過他行嗎?答應我,別去報仇……”
蕭影閉上眼,指節攥得發白,骨節泛出青白。
報仇?
他怎能不報仇?
父親故意藏在暗處,始終不肯現身相見;三弟慘死在二弟手中,屍骨無存;母親歷經磨難,九死一生才逃得性命……這血海深仇,若是不報,他蕭影有何顏面面對列祖列宗,有何顏面面對慘死的三弟,又有何顏面照顧好劫後餘生的母親?
可母親的話,又字字句句戳在他的心上。
母親一生溫婉,從未經歷這般顛沛流離。她滿心滿眼都偏疼二弟,從來看不見旁人半分苦楚。她怕,怕他蕭影為了報仇,也賠上自己的性命;怕這偌大的家族,最終真的只剩她一人孤苦無依。
“大哥。”
門外傳來一聲輕叩,伴隨著蕭冷玉低沉的聲音。
蕭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身開啟房門。
夜色下,蕭冷玉的身影立在走廊盡頭,神色凝重。他顯然也沒睡,一直在門外守著。
“大伯母睡了?”蕭冷玉低聲問道。
蕭影點頭,側身讓他進來,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剛睡下,卻一直不安穩。”
蕭冷玉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李舒雅,眼底閃過一絲憐惜,隨即退開,看向蕭影,語氣沉重:“大伯母的話,你都聽到了。
真的要聽大伯母的,放過二弟?你看看,你看看。”
蕭影走到桌前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輕微的篤篤聲,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我聽到了。”
蕭影沉默了。
他如何能輕易放過?
二弟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是他從小一起長大、並肩作戰的親人。可他如今入魔成狂,殘殺三弟,雙手沾滿了至親的鮮血,這樣的人,真的能放過嗎?
可若是不聽母親的,母親又該如何?
母親已經經不起任何刺激了。她剛剛經歷了逃亡與重逢,身心俱疲,若是再因為報仇的事與他反目,那這剛重逢的母子情分,恐怕就要徹底碎了。
“我不能殺他。”
良久,蕭影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蕭冷玉一愣:“大哥?你當真以為大伯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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