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外的風裹挾著深秋的寒意,刮過街巷發出嗚嗚的聲響。官兵們擒下蕭影、林安一行人後,沒有半分耽擱,動作粗暴又迅捷,推搡著將眾人往門外趕。玄甲摩擦的刺耳聲、粗鐵鏈拖拽的嘩啦聲、軍馬焦躁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瞬間打破了小鎮的寧靜,街邊零星的商販與路人嚇得慌忙收攤躲避,門窗緊閉,生怕被這夥殺氣騰騰的官兵殃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客棧門外,二十餘匹通體烏黑的軍馬早已備好,馬身健壯挺拔,四肢矯健有力,皆是軍中精挑細選的良駒。馬蹄不停刨著堅硬的青石地面,鼻息噴出陣陣白氣,透著難以馴服的烈性。馬鞍兩側都拴著手腕粗的鐵鏈,鏈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寒光,一看便是專門用來束縛重犯的器物,冰冷的觸感讓人不寒而慄。
為首的官兵頭目面如寒霜,立於馬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被押解的眾人,聲音冷硬得如同寒冰,厲聲下令:“全部上馬,即刻啟程返回皇城,誰敢拖延,按抗旨論處!”
話音剛落,幾名身形魁梧的官兵便一擁而上,對待林安一家毫無半分憐憫。林安被狠狠推搡著踉蹌到馬旁,官兵不顧他的掙扎,強行將他拽上馬背,粗實的鐵鏈繞著他的手腕纏了數圈,死死拴在馬鞍的鐵環上,鐵鏈勒得他手腕生疼,留下一道道紅痕,稍有動彈便會被扯得皮肉發緊。年幼的小若嚇得緊緊摟住林安的脖子,小腦袋埋在他懷裡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小柔被官兵強行扶上馬,兩側各有一名官兵緊盯,死死按住她的肩膀,杜絕一切逃脫的可能。林娘跟在一旁,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只能強忍著不敢落下,生怕自己的情緒惹來官兵更粗暴的對待,只能默默看著孩子們受委屈,滿心無力。
蕭影則始終抱著君羽,身姿站得筆直,神色淡漠如常,既沒有掙扎反抗,也沒有半句怨言,任由兩名官兵左右夾持著走到馬旁。他懷中的君羽安安靜靜,小臉蛋貼著蕭影的脖頸,對周遭的混亂與兇戾全然不懼,只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往來的官兵,模樣乖巧得讓人心疼。官兵見蕭影配合,倒也少了幾分刁難,卻依舊用鐵鏈將他的腰側與馬鞍牢牢相連,確保他無法在途中掙脫。畢竟頭目早已反覆叮囑,這一行人皆是重犯,尤其是那個孩童,氣運異常,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待所有人都安穩上馬,官兵頭目翻身躍上自己的戰馬,手中馬鞭凌空狠狠一甩,“啪”的一聲脆響劃破長空,厲聲喝道:“出發!全速前進,晝夜不停,三日之內必須趕回皇城!”
一聲令下,數十匹軍馬同時揚蹄,馬蹄重重踏在地面,濺起陣陣塵土,急促的“噠噠”聲連綿不絕,響徹整條街巷。押解隊伍如同一條黑色長龍,順著官道朝著皇城的方向疾馳而去。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起眾人的衣袂髮絲,馬背上的顛簸感陣陣傳來,震得林安一家渾身痠痛,骨頭像是要散架一般。
為了趕進度,官兵們全程未曾停歇,晝夜輪換趕路,餓了便在馬背上啃食乾硬的麵餅,渴了便仰頭灌下幾口涼水,絲毫不顧及蕭影一行人的死活。林安一家從未受過這般苦楚,連日顛簸,早已疲憊不堪。小若年紀幼小,支撐不住小聲啜泣,林安只能緊緊捂住她的嘴巴,柔聲安撫,生怕哭聲引來官兵的打罵。小柔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靠在馬背上昏昏欲睡,卻又被官兵厲聲喝醒,全程緊繃著神經。唯有蕭影,始終保持著平穩的姿態,抱著君羽,偶爾閉目養神,偶爾抬眼望向遠方,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任由軍馬帶著自己,一步步靠近那座威嚴又壓抑的皇城。
沿途路過城鎮村落,押解隊伍皆是策馬而過,從不逗留。百姓們見是皇宮的玄甲官兵,又押著戴鐵鏈的犯人,紛紛躲到路邊,低著頭不敢直視,私下裡竊竊私語,猜測著犯人的罪名,整個路途充斥著壓抑與肅殺,毫無半分生氣。這般日夜兼程的疾馳,整整持續了三日。第四日天剛矇矇亮,天邊泛起魚肚白,遠處地平線上,終於浮現出一座巍峨磅礴的城池輪廓——皇城,終於到了。
遠遠望去,皇城城牆由整塊青灰色巨石壘砌而成,高達數十丈,牆面光滑如鏡,透著堅不可摧的威嚴。城牆之上,旌旗獵獵,每隔數步便有一名手持長槍的守衛,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銳利,戒備森嚴。城池四周環繞著寬闊的護城河,河水清澈湍急,深不見底,唯有一座漢白玉石橋連通內外。城門高聳入雲,上方刻著“皇城”兩個大字,筆力遒勁,透著君臨天下的氣勢,遠遠望去,便讓人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怠慢。
押解隊伍漸漸放慢速度,朝著皇城正門行去,城門口的守衛立刻持槍阻攔,神色肅穆。官兵頭目掏出皇宮專屬的鎏金令牌,高舉過頭頂,守衛官兵查驗無誤後,立刻躬身行禮,放行透過。隊伍緩緩駛入皇城,瞬間,繁華熱鬧的景象撲面而來,與城外的蕭瑟截然不同。
皇城內街道寬闊平整,兩側樓閣林立,雕樑畫棟,商鋪雲集,綢緞莊、酒樓、首飾鋪應有盡有。百姓往來絡繹不絕,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此起彼伏,一派盛世繁華的景象。街邊行人衣著光鮮,舉止從容,孩童在街頭嬉戲打鬧,處處透著祥和。可這支押解隊伍渾身肅殺,犯人戴著鐵鏈狼狽不堪,與周遭的繁華格格不入。街邊行人紛紛側目,眼神里滿是好奇與忌憚,卻不敢靠近議論,只是遠遠躲開,任由隊伍穿過主街。
官兵們押著眾人,避開熱鬧的街市,沿著皇宮側牆的僻靜巷道前行,穿過層層宮門。越往深處走,周遭的氛圍愈發陰冷壓抑,原本的繁華喧鬧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安靜,連空氣都變得沉悶厚重,連陽光都難以照射進來。這裡,便是整個皇城最陰森恐怖、最讓人聞之色變的地方——皇室天牢。
天牢依山而建,四周築起數丈高的厚重石牆,牆頭佈滿尖銳的鐵刺,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防止犯人越獄。牆下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全副武裝的侍衛把守,個個面色冷峻,修為深厚,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四周,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逃過他們的眼睛。天牢的大門由精鐵鑄造,厚達半尺,佈滿斑駁的鏽跡,門上掛著一人高的巨大鐵鎖,鎖身早已被歲月侵蝕,透著冰冷與滄桑。門楣上刻著“天牢”二字,字跡陰鷙兇狠,讓人望而生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潮溼的水汽味,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與腐味,刺鼻難聞,聞之作嘔。
官兵頭目走到天牢門前,對著守門侍衛出示令牌,沉聲道:“奉陛下旨意,押解重犯入牢,速速開門,關進重犯區!”
守門侍衛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合力推動厚重的鐵門,“吱呀——吱呀——”,刺耳的摩擦聲緩緩響起,鐵門被一點點推開。門內一片漆黑,只有牆壁上插著的零星火把,火苗搖曳不定,映出潮溼的地面與密密麻麻的牢房,隱約能聽到深處傳來犯人的痛苦哀嚎與低聲啜泣,更添幾分恐怖與絕望。
官兵們推著蕭影、林安一行人往天牢內走,牢內通道狹窄逼仄,地面溼滑長青苔,牆壁不停滲著冷水,寒氣刺骨,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陰冷,渾身忍不住打顫。通道兩側的牢房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每間牢房裡都關著人,有衣衫襤褸的壯漢,有面色憔悴的婦人,還有瘦弱的孩童,個個眼神麻木,滿臉絕望,看到新犯人被押來,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頭,毫無生氣。
眾人被押到天牢最裡側的重犯牢房,這裡守衛最多,戒備最嚴,牢房空間比外側稍大一些,卻也依舊狹小逼仄,除了牆角一堆乾枯的雜草,別無他物。而讓林安心頭一震的是,這間牢房裡,早已關著十幾名無辜之人,有做小生意的商販,有耕田的農戶,還有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個個衣衫破舊,面色蠟黃,眼神里滿是惶恐與不解,顯然是被無端抓來,關在這裡多日。
“都給我進去!老實待著,不許喧譁,不許鬧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官兵厲聲呵斥,用力將蕭影、林安一行人狠狠推進牢房,鐵鏈拖拽的聲音刺耳難聽。隨後“哐當”一聲巨響,厚重的牢門重重關上,巨大的鐵鎖牢牢鎖死,徹底將眾人困在這陰暗潮溼、擠滿無辜之人的牢籠之中。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天牢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與犯人的微弱喘息聲。林安跌坐在乾草堆上,看著身邊瑟瑟發抖的家人,又看向牢房裡那些眼神麻木、滿臉無辜的陌生人,心中滿是酸澀與憤怒。他沒想到,這天牢之中,竟關著這麼多和他們一樣、被無辜牽連的人。
蕭影抱著君羽,緩緩靠在牢房的牆角,避開擁擠的人群,神色依舊淡漠,只是掃過那些無辜犯人時,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冷意。君羽靠在他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依舊安穩乖巧。
牢房裡的無辜犯人看著新進來的幾人,有膽大的書生悄悄湊過來,聲音微弱地問道:“你們……你們也是被無端抓進來的嗎?我們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不知道犯了什麼罪,就被抓進了這天牢,怕是再也出不去了。”
林安張了張嘴,滿心苦澀,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輕輕點頭。看著滿牢房的無辜之人,再想想自己一家的遭遇,還有蕭影此前的謀劃,他心裡清楚,這場因氣運而起的災禍,怕是要牽連更多人,而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城,終究是吃人的地方。
陰冷的天牢裡,絕望的氣息瀰漫開來,無辜犯人的低聲嘆息,家人的惶恐不安,交織在一起,而蕭影眼底的冷意卻愈發濃烈,這場刻意為之的身陷囹圄,終究要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局。
林安:“好多無辜的人啊!”
蕭影看了看這些哭唧唧的人,然後暗中傳音:“氣運極高的人,雖然是普通人,但是氣運都好高,那個帝王果然不懷好意。確實,這個國家該滅了。”
林安:“哦,原來如此。看來帝王是修魔的。”
在他們身後,暗中跟著的人君子安淡淡說道:“魔尊可不需要這種氣運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