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屋子裡，婆婆依舊坐在地上哭，哭聲斷斷續續，聲聲控訴我的狠心。
陳建軍坐在炕沿上，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嚇人。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沒有去哄，也沒有辯解。我走到灶臺邊，燒了一鍋熱水。
我心裡很清楚，今天我拒絕兜底，已經把婆家徹底得罪透了。往後，不會有安生日子。
從前的我，總以為退讓可以換來和睦。
可現實狠狠打了我的臉，一味的溫順，在爛泥一樣的人眼裡，不是善良，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夜裡，我躺在隔壁的小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聽見院牆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悄悄起身，湊到窗縫往外看。月色朦朧，院牆的牆角底下，站著兩個人。是陳建軍和婆婆。
他們壓低聲音，在那裡嘀嘀咕咕。距離不遠，我能隱約聽見幾句。
“她手裡的現錢，死活不肯拿出來。這女人，這次是鐵了心了。”
婆婆的聲音帶著怨氣。
陳建軍的聲音，陰冷而決絕。
“現錢拿不到，那就動那塊山地。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地契在她手上。可她是嫁過來的媳婦，地就該是陳家的。”
“明天我去找族裡的長輩，找村裡的老人。就說家裡遭了大難，媳婦不肯救丈夫，要把山地拿出來賣掉還債。”
“只要我們鬧，輿論壓過去，她一個女人，扛不住就只能乖乖把地交出來。”
“只要把地賣掉，債就能填上。到時候，我們就沒事了。”
婆婆連連點頭：“對！就這麼辦！只要把地拿到手，什麼都好說！”
我的心，一點點沉到冰窖裡。他們打的是我最後的保命底牌。
那塊山地，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是我往後活下去的依靠。一旦被賣掉，我在黃土坡，就真的一無所有。
我攥緊拳頭，指尖冰涼。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天還泛著青灰。婆婆跑到村子裡，挨家挨戶去哭訴
“你們說說，哪有這樣的媳婦？丈夫欠下外債，大禍臨頭，她手裡有錢，卻一分不肯拿出來。眼睜睜看著自家男人要被人抓走。”
“那山地還是她孃家給的，可她嫁進我們陳家，就該為陳家分憂。可她死活不肯拿出來，一心只顧著自己。”
她把事情添油加醋，顛倒黑白。
一傳十，十傳百。不到晌午，整個黃土坡，全都傳遍了。
我去村口水井打水，一路上，遇到的村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鄙夷和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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