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嫂嫂，你衝
羲和卻仍記著他先前的冷硬, 執拗地抬著下巴，一字一頓道：“謝無咎, 先前與我劃清界限的人不是你麼？謝大人自幼飽讀聖賢書，想來也知道有句話叫做‘長嫂如母’，於情於理，你合該敬我如敬長輩才是，現在這樣成何體統，還不快鬆開我……”
不待她說完，謝無咎已一把桎梏住她的手腕，將她牢牢按在了石壁之上, 眼裡暗潮湧動, 自嘲一笑。
“我的聖賢書早在秦州那時就忘乾淨了。”
羲和彆扭地掙了掙，掙不開, 只能仰起臉瞪他, 眼眶卻不知何時紅了：“謝無咎，你到底想怎樣？先前避我如蛇蠍，如今又這般……你這算什麼？看著我為你著急上火，你心裡痛快是不是？”
“我什麼都沒想, 只是不想你走。”他啞聲道。
外頭又一陣風過, 吹得枯枝簌簌響，謝無咎忽然鬆開鉗制她的手, 卻仍將她圈在石壁與胸膛之間，微微俯身, 額頭貼近抵住了她。
“歲歲，要打要罵，要恨要怨，都衝我來。別嫁謝濮存, 別嫁給旁人……”
“憑什麼……我就要！”羲和頂嘴道。
謝無咎望著她，圈住她的雙臂驟然收緊，將她牢牢鎖在了兩臂撐開的狹小空間裡，衣襟微敞，玉山傾頹，薄唇水光瀲灩，寒眸點染緋色，似警告又似哀求道：“嫂嫂，你衝我來，行麼？”
一瞬間，羲和的心尖似被驀然撫觸，無端一顫，灼泉般湧出涓涓細流，然而一番悸動過後卻愈發感到委屈。
憑什麼他想離開便離開，他要回來她便歡天喜地了。
羲和，不能這麼沒骨氣。
“你管不著我。”她跟自己較勁兒似的，立馬別開臉不去看他染血的唇，聲音繃得緊緊的，彎腰從他臂膀下鑽出來，扭頭就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快，生怕被他追上。
身後卻傳來一聲悶響，比先前那聲更沈更重。
羲和下意識停住腳步，但忍住了沒回頭，只硬著聲道：“謝無咎，這招用第二回就不靈了。”
沒有應答。
只有風穿過石洞的嗚咽，和不遠處翠竹齋裡咿咿呀呀的唱曲兒聲不停歇。
羲和咬著唇又往前走了兩步，心裡卻越發不安，鬼使神差地，她終是回了頭。
假山石旁的香樟樹鬱鬱蔥蔥，遮蔽天日，而巨大陰影之下，謝無咎就倒在石壁旁，身子半蜷著，臉側向一邊，額髮凌亂地覆在眉眼上，香樟樹的陰影整個籠罩了他，將他圈禁在一方狹窄孤絕的禁地裡。
羲和心口一緊，快步折回去，蹲下身推他肩膀：“謝無咎，你別裝……你怎麼了……”
手碰到他臉頰的瞬間，話音戛然而止。
滾燙。
她慌忙去探他額頭，掌心觸及一片驚人的高熱。再往下看，他雙腳的雲頭履邊緣，早已洇出暗沈的溼痕。
是血，濃稠的鮮血，正順著鞋幫滲出來。
羲和腦子裡“嗡”地一聲。
她抖著手去掀他袍角，玄色衣襬已被血浸透，沈甸甸地貼在小腿上，鞋面上的暗紅，竟是浸透了層層裹縛紗布的血。
地牢……烙鐵……焦糊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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