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然和劭尋倉惶離開後,姜紓獨自站在原地,心裡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層層不安的漣漪。
他們蒼白驚恐的臉和那句“這個寨子很不對勁”的警告,不斷地在她腦海裡迴響。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與世隔絕的裡寨確實處處透著不尋常的氣息,古老的寨落、排外的居民、還有那片詭異危險的密林。
但是……一想到沈青敘,她的心又軟了下來。
他對她的好是實實在在、無法忽視的。救她、照顧她、甚至為她受傷……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
她無法將那個會因為一個親密稱呼而滿足的少年,與他們口中“詭異”的形象重合起來。
兩種矛盾的情緒在她心裡拉扯,讓她坐在屋前的椅子上,不自覺地發起了呆,連沈青敘什麼時候回來的都沒立刻察覺。
沈青敘走近,就看到姜紓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他唇角習慣性地揚起一抹淺淡溫柔的弧度,走到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紓紓,怎麼在發呆啊?是不是一個人待著無聊了?”
他的聲音和靠近的氣息瞬間拉回了姜紓飄遠的思緒。
她下意識地揚起一個笑容看向他,試圖掩飾內心的紛亂:“沒事呀,就是在想點事情,你的事情辦好了嗎?”
沈青敘點點頭,語氣輕鬆:“嗯,辦得差不多了,都是些小事。”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四周,隨即又重新落回姜紓臉上,笑容依舊溫柔,但那溫柔的底色下,卻彷彿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探詢。
他像是隨口一問,聲音依舊柔和:“紓紓,剛剛……是不是有人來過?”
姜紓的心猛地一跳!
周思然和劭尋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和“千萬小心”的警告瞬間閃過腦海。
雖然是萍水相逢,但是人家畢竟也是關心自己,所以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地否認道:“沒有啊!”
話一齣口,她才意識到自己撒謊了。
而且是對著沈青敘撒謊。
一股強烈的心虛感瞬間湧上,她幾乎是立刻移開了視線,不敢再與他對視,甚至有些慌亂地轉過身,假裝整理了一下並不需要整理的衣角,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她完全錯過了,在她轉身背對著他的那一瞬間,沈青敘臉上那精心維持的溫柔淺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陰暗,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駭人的戾氣和被欺騙的震怒,彷彿下一秒就要擇人而噬。
然而,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卻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甚至帶著一絲體貼:
“沒有就好。那……紓紓,我先進去一下,手上還有點尾巴要處理。”
他說著,緩緩站起身。
目光在姜紓透著心虛和緊張的背影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然後看向某個方向,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然後,他轉身,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屋內,將那令人膽寒的陰暗表情,徹底隱藏在了門扉之後。
今夜星子格外稠密,如同黑絲絨上灑滿了細碎的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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