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沒有接話,換了個話題:“那除了戒酒這事先不提,也可以開些藥吧?”
“更不用了。”歐陽風搖頭,撇嘴道:“不喝藥會死,喝了藥你一樣是死,何必浪費藥材呢?藥材很寶貴的,不如省下來留給真正需要它的人。”
歐陽風語重心長的勸道:“喝酒會死,但不喝酒,你一樣會死。所以你應該趁你還活著的時候,多喝一點。”
漢子無奈嘆道:“其實,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我只是咳嗽傷肺,痰阻血瘀,陽氣不足,肝腎兩虛……不如你給我開一些通宣理肺、滋補肝腎的藥,應該能緩解緩解症狀。然後你就別來了,如何?”
歐陽風瞥了他一眼:“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你要是自己能診斷能開藥,還要我做什麼?”
漢子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反駁道:“我雖不是醫生,但也是十年寒窗的讀書人,醫書更是看過不少,甚至還參加過科舉,上過殿試……”
歐陽風突然起身,大怒道:“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人,自以為看過幾本醫書,自以為聽過幾句醫理,就覺得自己是醫生了?人人都像你這樣,世上還需要醫生做什麼?你這是想砸了醫生的飯碗麼?你真以為學醫比考狀元要容易很多,你知不知道學醫要學多少年……”
漢子摸了摸鼻子,被懟的無話可說,只能低頭嘆氣:“我錯了還不行嗎?唉,又不是我要你來的,你可以拒絕......”
“拒絕?那怎麼行。”見他承認錯誤,歐陽風才又躺了回去,道:“整個龍門鎮肯花十兩黃金讓我來坐一會兒的冤大頭可不多,鐵老闆是唯一一個,一定要緊緊抓住才行。”
歐陽風一邊說一邊做了個抓拳頭的動作,顯示自己的醫者仁心,永不放棄患者的決心。
漢子的手顫了顫,手裡的刻刀差點控制不住想要飛出去。但最後還是咳了幾聲,嘆了口氣,繼續埋頭雕刻他的木雕。
聽曲......看診時間快到了,歐陽風這才從搖椅上起身,緩緩走過去,打量著屋子裡擺放的木雕。
所有的木雕都是雕刻的一個女人。
每一根髮絲、衣襬的皺褶、表情神態,都栩栩如生。
歐陽風從最裡面拿出一具最早的雕刻,又拿起最新的一具,放在那漢子面前,淡淡道:“你一定以為你雕得很好。”
漢子沒有答話。
沒有誰願意跟一個騙錢的無賴說話。
歐陽風不在意地繼續道:“但其實,你是我見過雕得最差的木雕師父,雕出來的女人也是最沒有美感的。”
漢子猛地抬起頭,眼神冰冷,少有的動怒了。
騙錢可以,殺了自己也無所謂,但他不允許任何人侮辱她!
歐陽風彷彿沒看到他要吃人的眼神,自顧自地說:“難道你沒有發現嗎?你雕的人,空有其形,卻無靈魂。”
漢子皺眉,喃喃重複:“靈魂?”
“是啊。”
歐陽風嗤笑一聲:“一個心已經死了的人,如何知道開心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傷心的時候是什麼表情,想念一個人是什麼姿態,恨一個人又是如何咬牙切齒?心如死灰者,雕出的作品,也不過是一堆死物而已。”
他頓了頓,指了指那木雕的眼睛,嘆道:“不信你看看她的眼睛。一對不會說話的眼睛,何來靈魂?”
漢子低下頭,盯著手中的木雕,看了很久很久。
那雙木雕的眼睛,雕得精細無比,睫毛、眼角、瞳仁,無一不精。但它們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有神采。
當他再抬起頭時,店裡已經空無一人,那少年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