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詭異張狂的笑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越發清晰的咆哮,近了、更近了,彷彿緊貼在她耳邊炸響:
“為什麼不肯看我?!看看我、你回頭——”
“看看我! ! !”
林炎焱猛地扭頭——一截斷掉的脖子赫然出現在眼前,頭顱不翼而飛,只留下碗口大的斷面,還在不停向外汩汩冒血。
不對,沒有頭,他是怎麼說話的?
她心底萌生出不妙的預感,果然,腳邊突兀響起了尖銳的狂笑,將她嚇了個踉蹌:
“哈哈哈哈哈哈!蠢貨,你上當了!!!”
只見腳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顆男人的頭顱,被挖去了雙眼,黑洞洞的眼窩直直“看”著他,嘴角以違揹人體常理的弧度咧到耳根,那刺耳的笑聲吵得林炎焱十分不耐煩。
而這攔路鬼還沒意識到自己大禍臨頭,以為這小丫頭和之前被他嚇得屁滾尿流的路人一樣,繼續出言挑釁:
“嘻嘻、你可知道,你走的是條什麼路?”
“是條不歸——唔、啊啊啊啊疼!”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林炎焱就一腳跺在地上呱呱亂叫的頭上,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老孃這輩子只走一條路——社會主義道路!”
還好,不是丟了頭的鬼,連人話都聽不懂,有頭就好處理了,只要摁住頭就沒有問題。
“什、什麼主義?”
斷頭鬼不知道是死的太早還是沒被知識浸染過的文盲,被這個陌生的名詞弄得一楞。
林炎焱鄙夷地瞪了他一眼,開始給他上政治課:
“管你是什麼時候死的鬼,建國以後通通都得走社會主義道路!人民有信仰,國家才有力量,你不僅死前沒給社會做過貢獻,死後還要耽誤同志們努力勞動,我要是今晚回去晚了睡不好,明天怎麼有精力給國家建設添磚加瓦?!”
“一時走彎路不可怕,怕的是犯了脫離群眾的錯誤,作為新時代好鬼,更要爭先進、幹中學,早死不是你不學習的理由,你明白了嗎,同志?”
斷頭鬼只見她嘴皮子一碰一合,無數聽不懂但又有點聽懂的話語一窩蜂湧進他已經和身體分離的大腦,恍惚間回到了兒時學堂上被先生教訓的日子,最後又被一聲重於泰山的“同志”猛然敲醒。
他隱約感受到這個稱呼的分量,是啊,同志,他太沒有思想覺悟了!死後這麼多年,一直在虛度光陰嚇人為樂,多麼低俗的愛好!
林炎焱一身正氣,雖暫時用不了靈力暴力驅鬼,但她富有感染力的話語和又紅又專的精神堪比靈符,竟將這隻斷頭鬼安然超度。
道上規矩,面對能交流的鬼優先採用話療超度,並且越是正能量的器物陽氣越濃,所以很多同行也都與時俱進攜帶政治書防身,這可比什麼聖經佛經好用多了!
當然,如果鬼拒絕交流,她也略懂些拳腳。
斷頭鬼的軀體也跟著頭部化為光點消失不見,林炎焱長舒了口氣,加快腳步往家裡趕,決定儘快為自己打造一把趁手的法器,以備不時之需。
“小姑娘,有點本事啊?”
一隻粗糙枯瘦的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林炎焱一驚,手上有溫度,應該是人非鬼,可她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靠近,會這種手段的,很可能是同行。
林炎焱朝那隻手的主人看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看著六七十歲,雙眼渾濁無光,臉皮上的褶皺跟枯樹皮一樣,手裡還拿著一串念珠,看上去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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