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小郎冷冷瞥了焦蟲兒一眼。焦蟲兒這個腌臢貨,真以為御史臺能給他什麼好處呢,他誣告大郎之事根本經不起查,御史臺又哪裡在意他的死活,不過是為了借他之口,給張氏女潑髒水罷了。
但事情到這裡,御史臺的目的基本已經達到了。御史臺一干人便死咬著張氏女“來歷不明、異族血脈”不放,紛紛要求治張氏女、治張家之罪。
大郎卻從容道:“啟奏陛下,御史臺要的物證,也就是幼妹當時穿的那革鞋,家母收藏多年,臣今日已經帶來了。”
趙暻壓住拼命想往上翹的嘴角:“呈上。”
汪桓宣了一聲,很快二郎便端著一個朱漆托盤穩步進來,眾人果然看見那托盤上一雙小巧玲瓏、樣式古怪的白色鞋子。二郎行禮之後呈上托盤,一旁內侍接過呈給汪桓,汪桓又呈到趙暻和曹太后面前。
趙暻先拿起來看了看,原來他家平安三歲時候穿的鞋子才這麼點兒,跟玩具似的,小巧玲瓏,可可愛愛。
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把他家平安這雙可愛的小鞋子給別人看,明明可以留做個紀念,這東西又不壞,甚至可以留著將來給他們的孩子當玩具。
以及,說不定千百年後,可以隨機幹懵一眾考古學家,搞出個“千古未解之謎”。
當著滿朝文武,趙暻把那雙乳白色洞洞鞋拿起來看了看,放下,親手呈給曹太后。曹太后接過來看了看,目光微頓一臉驚訝,不過當下也沒說什麼,示意汪桓傳給眾臣。
官家和太后看過之後,汪桓親自捧著那托盤沿著殿內走了一圈,向群臣展示,最終呈給了大理寺卿。
“陛下,這鞋子有些怪異。”大理寺卿看了又看,躬身一揖奏道,“此物入手輕巧,幾乎沒有重量,且根本看不到任何針線、縫隙連線,竟像是渾然天成。”
他一說,便有不少人跟著附和,有的說:“恕臣愚鈍,此物渾然一體,見所未見,根本就不像皮革。”
“王中丞可要看看?”大理寺卿問道,汪桓便將托盤端到王汜面前,王汜睜大眼睛細看,不禁也臉色怪異,確實沒有針線縫隙。
大理寺卿當即請旨,宣了尚功局兩名負責做鞋子的皮匠上殿,那兩名皮匠仔細檢視過後,也說他們跟皮革打了幾十年交道從未見過,沒有皮子的紋理、沒有氣味,兩個皮匠斷言,這根本不是皮革。最令人驚奇的是這鞋子沒有任何針線痕跡,應當根本不是人工所為。
“這就是御史臺斷定張氏女異族血脈的證據?”
曹太后起身踱了幾步,一聲冷笑說道,“真是愚不可及!不知眾卿可曾聽說過,天衣無縫!”
此言一齣,整個大殿上如水濺油鍋,嗡的一聲,百官朝臣一片驚疑之色,看向那雙小洞洞鞋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覆雜敬畏。
“方才爾等不是質問吾為何偏袒張氏女、非要立張氏女為後嗎?”
曹太后一身朝服,昂然立在御階上,揚聲說道,“三年前吾得仙家託夢,仙人言張氏女天女降世,身系國運。”
“此等大事,吾當時也驚疑不定,便請託了集禧觀道延子道長和大相國寺景空大師,他二人作何說法,吾請道延子道長和景空大師上殿來說。”
隨著殿前宦官揚聲通傳,道延子和景空大師步履從容走上大殿,道延子依舊是那副潦草隨性模樣,大相國寺的主持景空大師卻鬚髮皆白,法相莊嚴。
朝野皆知這兩位是得道高人,平日已經幾乎不見外客了,此刻同時現身,道延子衝著官家和太后拱了拱手,而景空大師合十宣了聲佛號。
道延子說了他幾年前見過張五娘子,坦言他看不透此女命相,此女福運滔天,天生富貴至極,有神異之氣庇體。
道延子道:“老道士自己都不敢信,如此反覆卜算了多少回,卜出了紫微天相、鳳星坐命。”
“爾等熟讀四書五經,但凡懂一點易經命理的都該知道,這是天生鳳命,襄助國運。”道延子說道。
而景空大師則緩緩說道:“老衲不曾見過張氏女,但三十年前先師明悟大師曾推算出國運有損,大宋百年內必有大亂,社稷動盪,禍及蒼生。先師耗盡畢生,苦尋破解之法而未果。”
“至和三年,太子降生,先師推算出大宋或有一線生機,嘉祐七年秋,金星和月,天降異象於汴京東北方位,先師留下一句‘天人降世、天佑大宋’,不日後便含笑圓寂。”
滿堂寂靜,這沂州,不正好在汴京東北方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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