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嫂笑哈哈說道:“都不知道咱們這輩子還能有這福氣,咱們鄉下婦人一輩子就在灶門口轉悠的命,而今咱們這些土包子也到過京城了。”
宋三嫂也說道:“可惜天冷老奶奶沒敢讓出門,真該帶老奶奶也出來開開眼界。”
這麼一說平安還真想念外婆和奶奶了,尋思著什麼時候風和日麗,車船慢行,把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接出來走走看看。
既然都是女眷,便主要安置在臘月住的東院前院住下,堂哥和表哥、表侄子們依舊安排在西院的前院,整個張家大宅一下子就熱鬧起來,濟濟一堂,滿院子歡聲笑語。
當晚家宴過後,宋氏挨個屋安頓好親戚們,到耿氏屋裡耿氏便拉她坐了會兒,妯娌兩個閒聊起來,宋氏私下跟耿氏道:“我怎麼瞧著,二嫂這幾年老了那麼多,頭髮都白了,是不是身子不大好?”
“應當也沒什麼病。”時過境遷,耿氏一臉釋然的笑意,對吳氏這些年的怨懟已隨著兒孫繞膝淡漠了。耿氏說道,“還不是給銀哥愁的,你說咱們老張家,託你們三房的福,家家這日子是越過越好了,可她呢,吃穿不愁的,越過越堵心了。”
“銀哥比二郎還大一歲呢,二十四了都。”耿氏道。
張銀哥至今也沒有娶親,吳氏早幾年還張羅給他說親,這幾年索性也放棄了,任她怎麼說也沒用,張銀哥一概推掉。吳氏曾想強給他做主定親,張銀哥知道後自己跑去找那媒人,當面表示他不願意,吳氏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早前張銀哥或許是因著看上的小娘子被吳氏折騰黃了,這幾年心結或許淡了,對當初那小娘子少了些執念,但一個人過得久了就越發獨了,口頭禪就是一個人過得自在。
宋氏唏噓,感嘆道:“都是二嫂做的孽,你說她這一輩子要強,把家裡弄成這樣。”
“她這人性子就這樣,”耿氏道,自家日子過得好,耿氏笑容平和安然,跟宋氏道,“金哥家的說了,好歹是金哥的生身爹孃,若銀哥當真不成家,等二房他們老了,她好歹也會幫忙照看的。”
宋氏誇道:“金哥真是好福氣,娶了這麼好的娘子。”
等宋氏到了吳氏屋裡,吳氏又拉著她訴苦,吳氏這輩子養了兩個兒子,可兩個兒子都叫她唯有後悔,後悔把張金哥過繼出去,後悔對張銀哥的婚事橫加干涉。
瞧著三房如今的顯赫,有時候吳氏忍不住想,要是當初她不把金哥過繼給大房,換了大郎過繼會怎樣?
吳氏道:“他三嬸啊,你能不能叫二郎勸勸銀哥,他兩個從小就好,興許銀哥能聽二郎的呢。他這都二十四了,他若是當真一輩子不成家了,我死了也閉不上眼。”
宋氏答應著,說她叫二郎勸勸。
可二郎沒勸張銀哥娶妻,卻勸他重拾科舉。
張銀哥一聽便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就我還考科舉呢,你也知道我資質平庸,你當人人都跟你似的,能考個探花郎?”
二郎說道:“也沒叫你非得考探花、考進士啊,你看你現在,家裡有田有宅,衣食不愁,你每日教書,並不曾把書本丟下,我瞧著你閒暇也是讀書練字,不如試著考一考,哪怕考個舉人,就當督促自己上進了。”
又說,“我這些年讀書求學見的多了,我那些同窗,資質平庸的才是大多數,但經年努力,只要鍥而不捨,不少人也都考上進士了。”
張銀哥道:“我平日確實讀書練字,你看我孑然一身,逍遙自在,放了學我又沒有別的事做,尋思著更好教書罷了。”
二郎笑道:“可是你自己覺不覺得,你如今字寫得好了,書讀得多了,談吐氣質都變了,可不是吳下阿蒙了,腹有詩書氣自華,總歸沒有壞事不是。”
二郎便建議張銀哥若考個舉人功名,便是當個教書先生也更有威望,或者以他們家而今的門第,還可以給他謀一個教諭之類的差事。
二郎道:“我如今於讀書求學有諸多感慨,農家子弟想要讀書進學何其不易,我當真是有想法,若將來我能有告老榮退那一日,我就回沂州去跟你辦一所書院,造福家鄉子弟。”
張銀哥被他說動心了,為了這麼個連影兒都還沒有的“沂州書院”,當真考慮回去要重拾科舉。
劉懷照那邊告了婚假,二月十六吹吹打打跑來催妝了,而今宋家不光有一個探花郎,有教書先生,一幫子堂弟、表弟甚至表侄子、外甥們也都讀書識字,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便攔著他叫他當場作催妝詩,還要七步成詩作成三首,不然就不讓他把催妝禮送進去。
張立冬振振有詞:“大堂姐夫當日迎娶大堂姐就是七步成詩,你一個新科進士不能輸吧?”
劉姐夫整個人喜氣洋洋,有求必應脾氣好得很,趕緊在那兒絞盡腦汁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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