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停在五步開外,並未擺出防備架勢,反而佝僂下肩膀,從懷中摸出剛領到的硬雜糧餅與粗瓷破碗。
他的眼神呆滯渾濁,臉上掛著討好而侷促的笑容,完全是一副街頭乞丐求食的卑微模樣。
中年漢子死死盯住姜明手裡的實心雜糧餅,喉頭上下動了動。
大營物資匱乏,這種雖然粗硬卻能真正果腹的糧食,私底下比普通銅錢更管用。
“私底下土法子釀的烈燒酒,裡面摻了點荒山上刨出來的驅寒草根,能頂住半宿凍氣。”
中年漢子手腕微收,將剔骨尖刀縮回袖中,一把抓過姜明手中的雜糧麵餅,在掌心掂了掂分量。
“看在整餅的面子上,只能給你盛半碗。”
年輕後生拿起竹木勺,從沸騰翻滾的鐵鍋裡舀起半勺黑紅色的渾濁熱酒,倒進姜明遞過去的破碗裡。
滾燙的濁酒落入碗底,破碗內側凝固的陳年油垢泛起一層極淡的溫熱之感。
碗壁上殘留的市井汙氣微微流轉,將酒水中混雜的草木火毒與發酵殘渣悄然吸納。
面板上的資訊隨之更新:
【劣質驅寒土酒(灰):以苦蕎、碎雜糧與荒原寒草根葉粗釀而成,入口辛辣。可驅除體內兩分陰寒死氣,微弱恢復體力。】
姜明雙手捧起破碗,將那半碗散發著辛辣氣味的滾燙濁酒一飲而盡。
一股熱流順著咽喉直衝入胃,散入四肢經絡。
體內的《汙衣避塵訣》自行運轉,將酒中殘留的草木微毒化去,唯留下一股溫熱氣勁在血肉間激盪。
姜明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漬,眼角餘光裝作不經意地掃過土灶旁的一隻深褐色泥封瓦壇。
在那隻瓦壇的底部墊料處,散落著幾片狹長如柳葉、通體泛著深邃青黑色的乾枯殘葉。
在2.2的靈覺注視下,那幾片殘葉的脈絡表面,極其微弱地繚繞著一縷淡藍色的水汽波紋。
那絕非普通荒原上的野草,而是唯有在陰寒水脈深處方能長出的低階靈草殘葉,玄水草。
永安城內的藥鋪與酒坊常年暗中高價收購此物,用來配置壯大武者氣血的秘藥。
在這等與世隔絕的流民大營中,能弄到這種水脈靈植,說明營寨內必定有人暗通城內的走私路子。
姜明心中已然明瞭,這兩人背後顯然牽扯著某種固定的採藥門路與城內勢力的暗中交割。
他沒有多說半個字,將空碗揣回懷中,朝著中年漢子躬身拱手,轉身邁著虛浮的步伐退出了夾道。
回到丙字雜役棚,姜明坐在背風的木柱旁,暗中推演著水脈靈草的線索。
體內的酒勁化作絲絲溫熱,將筋骨經絡溫養得越發紮實,整個人在沉寂中靜候夜色降臨。
這大營底層的暗流雖然兇險,但只要順藤摸瓜,遲早能從中撕開一條獲取修真資糧的通路。
他緩緩合上雙眼,將呼吸壓至極微弱的節律,在暗處默默積蓄著力量。
整座草棚內鼾聲起伏,姜明體內的氣血如潛龍在淵,在靜謐中運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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