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過兩道破木柵欄的狹窄缺口,腳步輕緩無聲,輕車熟路地來到了西北死角的廢棄水車棚下。
老七頭戴破氈帽,正蹲在半截土灶後警惕地盯著巷口,見姜明走過來,連忙迎上前去。
水車棚背風的陰影裡停著兩輛裝滿麥稈與空泥壇的獨輪車,陳修武身穿一件藏青色短打襖,腰間按著一把磨得雪亮的生鐵短刀,快步上前抱拳:
“姜兄弟,你來了。”
陳修武刻意壓低了嗓音,眉宇間帶著一絲急促:
“昨夜大澤精怪鬧事在城裡動靜很大,官府採藥隊折損了近百人,城內藥房與黑市上的辟邪丹藥、驅寒靈酒價格翻了三倍。”
“清泉酒坊的幾個對頭到處搶藥方,老掌櫃急得不行,若是拿不出能剋制水煞的頂級好料,酒坊這塊招牌就保不住了。”
陳修武頓了頓,又補充道:
“城裡的陸家與黑虎幫也在暗中派人搜刮避水靈物,如今凡是沾著水煞清氣的丹藥,在黑市上一露面就會被搶購一空。”
姜明神色沉靜,自懷中取出那隻粗陶罐與沉甸甸的地煞玄鐵錠,遞到陳修武面前。
陳修武伸手接過,入手那截玄鐵錠極其沉重的分量讓他眼皮猛然一跳。
藉著棚內微弱的燈光,陳修武看清了手裡的物件,瞳孔急劇收縮:
“這是純度極高的地煞玄鐵,還有這藥膏,好精純的水行靈氣,半點水草腥臊味都沒有。”
陳修武忍不住抬頭看著眼前神色冷漠的少年,心頭滿是震撼。
城內鐵匠鋪與大藥房裡那些經驗豐富的老手,也絕不可能在短短半天內將廢料提純到這般地步。
姜明看著陳修武,語氣平淡:
“這罐藥膏分入十罈陳年烈酒,可釀出十壇極品避煞冰魄酒,足夠清泉酒坊在城裡站穩腳跟。”
“這根玄鐵錠,你送去城西張鐵匠的鋪子,讓他暗中打磨出六柄破甲飛刀,刀口要淬冷油,分量務必壓平在四兩左右。”
“至於酒水賣出後的利錢分成,老規矩,酒坊掌櫃留三成,老七拿兩成,你留兩成。”
“剩下的三成,全部換成城內大藥房倒掉的焦黑丹渣、鐵匠鋪燒崩的斷刃碎甲與道觀報廢的殘破符骨,原封不動運進營來。”
陳修武神色一肅,重重抱拳領命:
“姜兄弟放心,利錢賬目我親自過手核驗,絕不出半分差錯。”
“城裡那些大藥房每天倒出來的廢渣堆積如山,只要有現銀打點,要多少我都能用車暗中運出來。”
姜明微微頷首,轉身前隨手將一小包提純過的止血生肌散遞給老七:
“營寨這幾日戒備森嚴,水門進出多留神,切莫露了馬腳。”
老七雙手接下藥包,粗糙的臉上滿是感激,連連躬身稱謝。
陳修武動作利索地將玄鐵與藥膏藏入車底暗格,用麥稈重新蓋好,與老七一前一後推著獨輪車,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姜明雙手攏在袖口裡,踩著凍土上的白霜,腳步平穩地走回了丙字雜役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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