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風雨將江面撕扯得支離破碎，摩尼亞赫號在湧浪中劇烈顛簸，像是一片被捲入旋渦的鐵灰色枯葉。
主控艙內紅色的警報燈閃爍，刺耳的蜂鳴與江水拍打甲板的巨響交織著。
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死死抓著指揮台的邊緣，花白的鬍鬚被汗水浸溼，深陷的眼窩裡佈滿了血絲。
就在這時通訊主屏上的雜波消散，中央主機爆發出一聲清脆的高頻嘯叫。
諾瑪那永遠優雅沉靜的電子女聲穿透了風雨，首接降臨在控制艙內：
“青銅城結構模型解析完畢，動態逃生路徑己生成，資料正透過生物電磁頻段匯入執行葉勝專員‘蛇’的神經迴路。”
大螢幕上，那個由無數青銅構件堆疊而成的魔方，被一條清晰明豔的紅色虛線貫穿，螢幕的右下角則清晰地標著破譯者的名字。
曼斯愣了整整兩秒，隨後胸腔裡壓抑己久的愁緒瞬間化為了狂喜。
這位平日裡在講臺上不苟言笑的德國老教授，竟然在劇烈搖晃的指揮艙裡踩著溼滑的地板，一把拉住身邊滿臉錯愕的大副，滑稽而興奮地扭動胯部，跳起了一段輕快得不可思議的恰恰舞。
“看見了嗎？我就知道！卡塞爾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曼斯大聲呼喊，眼角甚至沁出了激動的淚花，
“兩個一年級的新生！白柒！路明非！天才！真正的天才！等回了學院，我一定要親自向昂熱申請，給他們頒發二級甚至一級榮譽勳章！我要請他們喝我珍藏了三十年的雷司令白葡萄酒！”
控制室裡的技術人員們也跟著歡呼起來，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氣氛終於迎來了破曉般的喘息。
就在這時，曼斯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主螢幕側方跳動的水深讀數與單兵生命監測儀。
他的舞步猛然僵住，腳下一滑，險些狼狽地摔倒在操作檯下。
他們漏掉了一個邏輯盲區。
他們剛剛算準了一切，甚至算準了葉勝和亞紀在那座機械地獄中奔襲所需的體力峰值。
那點殘存的氧氣，確實剛好夠他們衝破重重機關，抵達生路的盡頭。
可是，那條逃生路徑的出口，並不在淺水區，更不在江面之上，而是在青銅城最底部的萬丈淵隙之下，水深一百三十米。
從一百三十米壓力如山的江底上浮，需要多久？
即便不考慮減壓病的危險強行急升，也至少需要數分鐘。
他們就算逃出了迷宮，等待他們的也不是救贖的微光，而是整條長江無邊無際的冰冷深水，以及漫長而絕望的窒息。
曼斯整個人如遭雷擊，他無力地鬆開手，踉蹌著退後了兩步，最終頹然跌坐在冰冷潮溼的甲板上，
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
水下，一百二十米，青銅城腹地。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銅鏽的苦澀，整個宏偉的金屬世界正在發出如海嘯般的齒輪呻吟。
數以千計的青銅巨獸雕像在牆體內翻轉，古老的機關將周圍的通道反覆碾碎又重新拼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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