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的爆炸大概只是炸碎了它幾片無關緊要的黏膜,反而徹底撕破了它貓戲老鼠的偽裝。
緊接著,一陣帶著某種輕佻快意的聲音,穿透了狂風暴雨,透過摩尼亞赫號外掛的收音麥克風,清晰無比地在大廳上空迴盪開來。
“嗬……嗬嗬……桀……”
那是上位捕食者在飽飲仇敵鮮血後,向整個人類文明發出的最惡毒的嘲諷。
“你們聽到了嗎……”螢幕裡,三副癱坐在舵輪旁。
曼斯緩緩撿起了地上的狙擊槍,將最後一個彈夾裡的子彈全部盲目地轟入了那片翻滾著血沫的水面。
但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濃重的暗紅血水,以及那回蕩在長江兩岸的龍吟。
老人無力地靠在冰冷的艙壁上,槍管從他顫抖的指間滑落。
“他在笑……”曼斯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灌入自己的眼眶,“他在嘲笑我們這幫不自量力的凡人。”
前排的凱撒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控制板上。
這個平日裡傲視一切的貴族青年,此刻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整個圖書館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報告!前方……前方是三峽水利樞紐!”大副絕望的喊叫聲將所有人從失魂落魄中猛地拉了回來。
主螢幕的廣角鏡頭迅速轉向正前方。
在雷電撕裂雲層的瞬間,一座橫亙在天地之間、如同黑色山脈般宏偉巍峨的巨型人工建築,靜靜地臥在洶湧的濁流之上。
那是耗費了人類無數心血與工業結晶築起的攔江巨壩,在暴風雨的黑夜中,像是一頭沉睡的鋼鐵巨人。
摩尼亞赫號的引擎己經過熱到拉響了最高火警警報,而他們距離那座毫無生路的人造懸崖,只剩下最後的幾公里。
“警告!通航禁止!所有閘門己全封閉!靠近船隻立刻減速!”三峽大壩排程中心急促刺耳的高音喇叭穿透雨幕傳來。
但摩尼亞赫號根本停不下來。
在暴雨和超額過載的驅動下,這艘拖船正在以七十節的自殺速度衝向第一道重達兩千噸的“人字”防洪巨門。
如果撞上去,整艘船連同所有人都會在短時間內被擠壓成一堆扭曲的廢鐵;
而如果巨門開啟,五級船閘之間足足二十米高的致命水位落差,會瞬間形成一股洩洪瀑布,將他們連船帶人砸進粉身碎骨的渦流深淵!
前有絕壁,後有惡龍。
“所有人……進艙,最大功率,筆首向前。”曼斯的聲音突然平靜了下來。
那種狂怒與絕望似乎在這一刻從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身上徹底抽離了。
他抹掉了臉上的血汙,彎下腰,用一根粗壯的尼龍安全繩,將那個裝著不知名胚胎的古老陶罐,結結實實地綁在了自己的胸前。
“曼斯!你要幹什麼!”
施耐德教授猛地向前傾倒,乾枯的雙手死死扣住輪椅扶手,面罩下的瞳孔劇烈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