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神悠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換了個姿勢,又找來一個枕頭抱進懷裡,側身躺著,過了一會兒,又翻向另一側,再過一會兒,乾脆把枕頭墊高,仰面望著天花板。
沒用。
那雙眼睛一閉上,就有無數的畫面湧上來。阿莫斯的碑文,那些歪歪扭扭的龍族文字,那句“我的主啊,我願意捨棄一切”。
溫迪的琴聲,那句“在我心裡,你早就是最重要的朋友了”。
優菈的舞姿,被他攬著腰託舉起來時,那雙冰藍色眼睛裡複雜的情緒。
騎士團的言語,讓童話杜林單身的計劃。
然後是更多的東西,蒙德各方勢力的暗流湧動,他們的真正的目標和神悠真正的打算,對巴巴託斯的試探,他一直沒有結束過,或者說還沒有正式開始,這讓他不禁想起阿莫斯在碑文裡的分析。
“你這個人啊,看起來什麼都無所謂,其實很在意,你怕在意了就會失去,怕失去就會失控,會有很多人想靠近你,但你不知道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你會懷疑每一個人,包括你自己。”
神悠睜開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不由得感慨,還真夠準的。
他嘆了口氣,乾脆坐起身,與其這樣折磨自己,不如出去走走。
披上衣服,推開門,便離開了大使館。
蒙德的夜很靜。
街道上空無一人,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泛著淡淡的銀光,那些白天熱鬧非凡的店鋪都關了門,只有天使的饋贈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大概還有幾個醉鬼在裡面,想必這裡面還有一個吟遊詩人。
神悠順著街道慢慢走著,沒有目的。
剛轉過一個街角,他就聽見幾條街外傳來嚷嚷的聲音。
“......以斷罪之王女的名義!幽夜淨土必將......”
神悠皺了皺眉,還真就被他遇到了很少見的情況,這人也喝多了?不過聽聲音不像是到了能喝酒的年紀,反倒是很年輕的少女。
他果斷轉身,換了一條路。
今晚已經不想再費任何心力去交流了。
至於去哪,他其實並不在乎,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理一理。
蒙德的局面太複雜了。
西風騎士團,神明,魔女會,每一個都需要考慮,每一個都可能成為變數,他不能出任何紕漏,必須把每一個陣營的打算和威脅都推算清楚,這樣才能在明哲保身的情況下完成自己的計劃。
話說自己的計劃到底是什麼?就只是試探風神?他現在連個雛形都沒有呢。
神悠揉了揉眉心。
這種繁瑣的計算讓他有些憔悴,但更讓他疲憊的,是心裡那股說不清的躁動。
阿莫斯說得對,他確實會遭遇信任危機。因為他不知道,誰是可以信的,但一切的根源都是那個叫厄歌莉婭的女人。
他嘆了口氣,低聲道:“夠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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