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歌莉婭的聲音不大,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她轉過頭來看著芙寧娜,月光正對著她的臉,把她眼裡的光芒照得清清楚楚。
“絕不。”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卻更堅定,“我絕對不會放棄他。”
芙寧娜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能力?”厄歌莉婭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他錯了,他不是不知道怎麼愛了,他只是還放不下。”
她把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料,隔著皮膚,隔著骨頭,她按著那顆跳動著的心。
“可我不一樣,他忘了,我替他記著,他丟了的那些東西,我替他收著,等他有一天想找了,我就一樣一樣地還給他。”
“可是他現在聽不進去……”芙寧娜猶豫地說。
“沒關係。”厄歌莉婭的語氣平靜得像一面湖,“我等得起,幾千年都等了,生死都過來了,不差這一時。”
她抬起頭,月光從窗格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她的臉上落下細碎的影子,像是古老的經文。
“我要向他證明,”她說,一字一句,“證明恨也是可以散去的。”
芙寧娜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厄歌莉婭,恰恰相反,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不是那個永遠溫柔地笑著的水神,而是眼前這個喊著絕不的靈魂。
“我需要你幫個忙。”厄歌莉婭說,聲音恢復了一些溫度,像冬天裡剛剛燃起的炭火,“明天,幫我拖住他,越久越好,讓我準備一些東西。”
芙寧娜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小指,兩個人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搖了兩搖。
“那你一定要把他帶回來。”芙寧娜說,聲音有些啞,但很認真,像一個孩子在許一個她不敢許的願望。
厄歌莉婭沒有說“好”。
她只是收緊了手指,把那根細細的約定攥在手心裡,像攥著一顆種子,她不知道它會不會發芽,但她知道,不把它埋進土裡就永遠只能是種子。
等到第二天早上,神悠準時推開了門,轉身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晨光從視窗一寸一寸地移進來,爬到他的指尖,他看著那道光,腦子裡卻在放昨晚的片子,一幀一幀,清晰得不講道理。
臉埋進手掌直至過了很久,才慢慢地鬆開,那些話既然說出來了,他就不會後悔,不過傾洩內心之後還感到迷茫,這還真是少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響起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赤腳踩在地板上,神悠睜開眼,沒有回頭。
“神悠……”芙寧娜的聲音有些緊,練習了很多遍,開口時還是忘了詞。
他偏過頭,看見她站在沙發後面,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絞在一起,她穿著平日裡的正裝,頭髮比記憶里長了一些,剛到肩膀,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你醒了。”神悠語氣平淡,“看起來睡的不錯。”
“嗯……”芙寧娜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沙發後面繞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你……今天有空嗎?”
神悠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
“怎麼了?”
“那個……”她深吸了一口氣,“你能不能……今天陪我出去走走?就一會兒。”
神悠愣了一下,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是何意味,他下意識地看向厄歌莉婭房間的方向,門依舊關著,安靜得像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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