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暗下的瞬間,整個會場陷入一種奇異的靜謐。
神悠原本鬆散地坐在包廂的椅子上,此刻不自覺地換了姿勢,不是因為別的,舞臺上亮起一束孤零零的冷白色追光,將那個纖細的身影從黑暗中剝離出來。
奧黛塔。
她靜靜地站在舞臺中央,一襲純白的芭蕾舞裙在燈光下近乎透明,裙襬上綴著細碎的銀飾,像是冰晶凝結在綢緞之上。
第一聲絃樂響起,如寒冬裡第一縷掠過冰原的風。
她的腳尖點地的那一瞬,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旋轉都精準得像是被神明親自丈量過,手臂舒展時如同一株在風雪中倔強生長的寒梅。
“怎麼樣?能不能入你的法眼?”阿蕾奇諾輕聲問神悠,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這孩子的基本功是羅莎琳一手砸出來的,練到腳趾流血都不肯停。”
桑多涅嗤笑一聲:“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嗯……動作很標準,只是發力方式有些奇怪。”神悠的目光穿透層層衣物,褲襪的遮掩下,肌肉的律動似乎並不符合發力方式。
奧黛塔的舞步忽然加快,音樂從悠緩的慢板轉入急板,她開始在舞臺上連續旋轉,白色的裙襬綻開成一朵巨大的花,銀飾在高速旋轉中拖曳出一圈流動的光弧。
舞臺的燈光也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追光一分為三,分別從不同的角度投射,將她的影子拉出三道不同的弧線,交錯重疊,彷彿她真的站在冰原之上,被三重的風雪同時吹拂。
她縱身一躍。
滯空的時間長得不真實,白色的裙襬在空中完全展開,如同一隻白鳥在風暴眼中短暫地懸停,然後她落下,足尖點地時幾乎沒有聲響,卻震得觀眾們心頭一顫。
“這個跳法……”神悠低聲道。
“怎麼了?”桑多涅偏頭看他。
“沒什麼。”
她的謝幕動作是緩緩蹲下身,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頭深深低下去,整個舞臺的燈光驟暗,只留下她身上那一抹白色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片刻後,燈光全滅,掌聲如潮水般從一層湧上來。
桑多涅也在鼓掌,動作幅度不大,但很認真,阿蕾奇諾則輕輕合了合掌,側過頭來看神悠。
“還行吧?”
“嗯。”
只有一個字,但阿蕾奇諾和桑多涅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看你的樣子,是想起來什麼了?”阿蕾奇諾問。
“沒有。”神悠靠回椅背,“只是覺得,羅莎琳把她教得很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柔軟,像是冰層之下終於透出了一線暖光。
中場休息過後,下半場的節目單上寫著獨唱。
當沃雅妮莎走上舞臺時,神悠注意到桑多涅的坐姿微微變了一下,不再那麼散漫。
沃雅妮莎穿著一身淡雅的長裙,裙襬上繡著至冬傳統的霜花紋樣,髮絲極長,如海中晃動的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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