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頭不聽他的,又開始暗自較勁,比麻將。
紀老爺子把牌碼好,看了一眼紀延澈。“延澈,你覺得這一局誰會贏?”紀延澈站在那裡,想說他現在能不能走,他想去見謝清微,看了一眼爺爺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謝爺爺的表情,嘴裡說著調和的話。“兩位爺爺手氣都好,我哪能看出來。”
幾個老爺子繼續打牌,紀延澈站在旁邊,不敢走。爺爺們沒發話,他只能陪站。看了一局又一局,他的視線一直往門口的方向偏。
老太太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步子不急不慢,笑著說了一句“小謝醒了”。
幾個老頭子手裡的牌同時停了,紀延澈的腳立刻往門口的方向邁了一步,又收住了,看了幾位爺爺一眼。
紀老爺子擺了擺手,紀延澈又看了看謝爺爺,謝老爺子點了點頭,他才轉身快步走出了棋牌室。
正好是黃昏。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從西邊鋪到東邊,一層一層地淡下去。
茶花開得正好,紅色和白色的花瓣在暮色裡看不太清顏色,只能看到一叢一叢的影子。
謝清微坐在餐桌前,穿著一件淺色的薄衫,是奶奶給他準備的,面料很軟,領口寬鬆,袖口挽了一截。
他的肚子已經成型了,圓鼓鼓的,把衣服撐起一個柔軟的弧線,不是很大,但從側面看已經很明顯了。
他坐在桌前,手裡拿著勺子,面前的粥碗空了大半,幾碟小菜動了幾筷子,看起來沒什麼精神,是剛睡醒還沒緩過來。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紀延澈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心情好了很多,眼睛裡的光從暗變亮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紀延澈在他旁邊坐下,手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沒有碰到他,但那個距離剛好是他伸手就能夠到的。
“怎麼現在才回來?”謝清微的語氣帶著一點埋怨,但不是真的埋怨,像在說你去哪裡了怎麼不早點回來。
紀延澈拿起公筷,給他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在碗裡,又夾了一小塊蒸魚去了刺放在碟子邊。“陪爺爺們玩了幾局,才晚了。”
謝清微抓住了“爺爺們”這三個字,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聲音壓低了,湊到他耳邊。
“我爺爺也在?”紀延澈點了點頭。謝清微的表情從放鬆變成了心虛,視線往門口的方向飄了一下,又收回來了。
“他知不知道我在這裡?有沒有為難你?”紀延澈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到手邊。“知道的。沒有為難我,就是問我一些問題。”
謝清微喝了一口粥,吃了紀延澈夾的那筷子菜,嚼了一會兒嚥下去了。“他們問你什麼?”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小口,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紀延澈猶豫了一下,在斟酌該說多少。“就是問我們為什麼不結婚。”
謝清微咀嚼的動作停住了。筷子停在碗沿上,沒有放下,嘴裡的東西嚥下去了,但沒有夾下一口。
他看著面前的粥碗,沒有看紀延澈。紀延澈見他不說話,以為是自己說早了,謝清微還沒有準備好要和他結婚。
他把這個話題收了回來,語氣放得很輕。“沒關係的。爺爺們說的那些話,你不用在意。我只要你現在還願意和我待一塊就好,其他的你不用在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但那平裡面有一種自我安慰的意味,好像在告訴自己,不結婚也沒關係,能在一起就行。謝清微聽出了那層意思,心裡動了一下。
“他們又說了什麼?”他問。
“沒什麼。”紀延澈的聲音低了一些。“就是他們知道你不願意,讓我不要強迫你。我說了,和你沒有關係的,都是我自願的。”
謝清微看著他的側臉,紀延澈沒有看他,看著面前的湯碗,碗裡的湯已經不冒熱氣了。
他的表情是那種把委屈嚥下去了、還要裝成沒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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