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輝的暖閣住了很多年。
院子裡的槐樹越長越大,夏天能遮住整座院子。月亮門上的門閂早就鏽住了,因為再也沒有關過。
有人曾提議換一道新門。
李明輝當場拒絕。
“舊門挺好。”
楚硯舟站在旁邊問:“為何?”
“有歷史感。”
“門閂已經壞了。”
“壞了便壞了,反正沒人關。”
楚硯舟看了他一會兒,點頭:“朕也這麼想。”
院中的魚盆換成了一個大石缸。
裡面除了大懶和小懶,又多了好幾條魚。大懶還是慢吞吞,小懶還是喜歡繞著它搶食,後來的幾條魚則各自佔了一片水域,彼此相安無事。
李明輝休沐時常坐在槐樹下發呆。
他終於爭取到了每月六天休沐的終極目標。這個目標從最初的一紙規則,變成了後來全御書房都必須遵守的制度。
可他的休沐日從來沒有真正“一個人”過。
每次他在槐樹下坐著,總會有一個人端著茶走過月亮門,在他旁邊坐下來。
有時帶一小碟桂花糕。
有時帶一封不急著批的閒信。
有時兩手空空,只是坐在那裡。
楚硯舟不再問“朕能不能進來”,李明輝也不再問“陛下為何來了”。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看魚遊過水面,看槐花落在石桌上,看夕陽把院牆染成一片暖色。
什麼都不說,也足夠陪完一整個下午。
李明輝手腕上的檀木手串和白玉扣戴了很多年。
木珠被磨得光滑發亮,原本沉厚的木色裡透出一層溫潤的光。玉扣也被體溫養得潤澤,紅繩換過幾次,玉扣卻始終系在原處。
有一次,阿順收拾茶罐時看見了它。
“公公,這玉扣上刻的是什麼字?”
李明輝正在批一份永遠批不完的摺子,聞言便把手腕翻過去,讓他看玉扣背面。
阿順湊近,辨認了片刻。
“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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