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在機關單位待久了的人特有的——不算嚴肅，但也不放鬆，像是隨時準備跟人握手或者作報告。
身形清瘦，微微有點駝背，大概是在辦公桌前伏案太多年了。
“鐵軍，渝子，”
宋春麗見二人進來招了招手，二人坐下後，宋春麗看向韓渝，
“渝子，給你介紹個人。這是我舅家的表哥，沈朝陽，文化局辦公室的幹事。”
沈朝陽伸出手和韓渝握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你好。”
“你好。”
馬鐵軍也起身和他握了手打了招呼。
沈朝陽打量著韓渝，目光在韓渝臉上那幾道還沒褪盡的淡黃淤青上停了一瞬，但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韓渝同志，聽春麗說你對文物鑑定很有研究。”
沈朝陽說話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唸一份正式檔案。
“談不上研究，斷個代看個新舊還算可以。”
沈朝陽點了點頭，感覺韓渝這個人還行，說話不卑不亢，沒有一般年輕人見領導時那種要麼過分熱絡要麼緊張拘束的毛病。
“行，是這樣。我們文化局年底有一批倉庫裡的舊物需要清點——現在要落實政策，登記造冊，物歸原主。”
“主要是分揀那些沒有標籤的瓷器銅器，判斷年代和大概價值，方便登記造冊。”
他頓了頓，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不是正式工作，臨時聘用。一個月二十五塊。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先來試試——你是春麗推薦的，我信得過。”
韓渝沒有立刻回答。
二十五塊雖然不算少，但他現在每週六去馬晉江那兒掌眼，一趟就能賺四五十。
這錢不是重點。
重點是文化局的渠道——進了文化局，意味著他能接觸到更多老物件。
隆福寺是沙裡淘金，琉璃廠是真假參半，但文化局的倉庫不一樣。
那些查抄物資、退賠物資裡藏著什麼東西，連經手的人都未必清楚。
能摸到的東西檔次會高出不止一截。
還有一件事他沒說出來。
夏若依的父親夏建國，當年就是從文化局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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