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時候，韓渝正在把今天最後一箱登記完的瓷器往“已清點”貨架上搬。
走廊裡傳來腳踏車鏈條咯吱咯吱的響聲——那輛破二八大槓是文化局唯一的公車，誰出門辦事誰騎。
此時於春曉抱著一摞檔案從他工作臺旁經過，腳步慢了一拍。
她往倉庫門口看了一眼，確認走廊裡沒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韓渝，你上次問的老檔案的事——煤場那邊的。舊職工登記表不在我們這兒，全轉去了煤場所在的街道辦。”
“那邊的檔案歸街道管，我們文化局只存了一部分行政往來檔案。”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一點，
“不過我查到一個老檔案號——七三年重型機械廠跟煤場之間關於煤炭調配的備忘錄。”
“那時候三方人事調動頻繁，夏建國當時人還在文化局，”
“煤場的事也是經他手籤的字，所以文化局這方也存了副本。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幫你調出來。”
韓渝把手裡的青花碗放下。
七三年。
重型機械廠跟煤場之間的調配備忘錄。
他父親是機械廠廠長，夏叔是煤場那邊的——不對，夏叔當時還在文化局。
但備忘錄涉及三方人事調動，經手人簽字是原單位。
這份檔案能串起父親和夏叔在那一年裡的工作交集。
他一直在找兩人出事之前的聯絡，這份備忘錄可能就是最早的節點。
如果上面有父親和夏叔的簽字，至少能說明他們在七三年共同經手過什麼事——
而這件事很可能就是後面一切禍事的根。
“不過這種副本不一定全，”
於春曉補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夾的脊背，
“有時候正本被人抽了頁，副本也跟著缺。以前經常有這種事——有的連存檔號都對得上，就是裡面少了一兩張。”
“如果真能調出來就行。那就太謝謝你了小於同志。”
於春曉搖了搖頭，那句“不用謝”還沒說完，又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下面的話說出來。
“任何單位檔案室裡有些東西查不到都不奇怪。就說你們那批返城知青的檔案，在人社局檔案室裡，”
“不少人轉進來才發現——有的被抽了頁，有的地方蓋了章又被塗掉。有些章根本對不上，不知道是誰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放得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然後她看了韓渝一眼，抿了抿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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