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見鬼一樣地心軟了。
夏懷瑾只是扯扯他衣襬,他就坐了回去,之後還不知不覺就把那杯熱牛奶給喝光了。
等他坐下,夏懷瑾就開始拐彎抹角給他做思想工作。
小嘴兒叭叭的,說話又甜又軟,語調微微上揚,一會兒說這季節真好,能看到紅嘴鷗的巧克力頭紗,一會兒跟他分享自己的自然筆記,一會兒又說起她媽媽前陣子剛接診的孕婦,羊水栓塞沒救過來,最後留下一個兒子,在保溫箱裡一週了還沒出來……
夏懷瑾跟他說,每一個孩子,都是他的媽媽冒著一換一的風險,鼓足了勇氣才生下來的,那麼做,需要很多很多的愛,卻被他一句話就堵了回去。
“假如生之前能問問孩子的意願,世界人口將會直接減半再減半!”
他一向寡言又嘴毒,有時候他都懷疑舔舔嘴巴,能把自己毒死。
但夏懷瑾並不介意他的刻薄。
那天下午,夏懷瑾跟他說了很多很多的話,最後還掏出香噴噴的便利貼,給他寫了自己的名字,還有聯絡方式,包括電話號碼、QQ號,以及家中地址和郵編,說有什麼想不開的,隨時可以找她聊天,沒有電腦也沒有電話的話,也可以給她寫信,她收到了就會回。
他全程沉默,沒有搭話。
夏懷瑾看起來軟萌至極,做起事來卻強勢無比。
她就像沈晏晞荒蕪的人生旅途中,突然從枯草堆裡跳出來的悍匪,做事根本不容他拒絕,偏他還控制不住自己,老想順著她。
那種感覺實在太可怕了,簡直就像遇到了天敵!
他只想離開,越快越好。
於是他摸出來一個手機,讓夏懷瑾給家裡打電話,讓人來接她。
夏懷瑾沒有接他的手機,撕下便利貼遞給他之後,吐槽了好久自家爸媽不同意給她買手機的“惡行”,又拿起筆問他家裡人聯絡方式。
大概還是不放心,想要做一下家長的思想工作。
至於剛撒過的謊?又被她拋到了腦後。
感覺自己就像一條狗,被她來來回回地遛,偏她還瘋狂踩他雷點,非要提他爸媽。
沈晏晞本就是個難伺候的主兒,到這兒實在忍無可忍,直接掀桌子不奉陪了。
於是,他把遞過來的便利貼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並扔下一句無情嘲諷:“總有沒受過社會毒打的聖母,喜歡多管閒事!”
之後夏懷瑾再未留他,本來堵住座位逼他靠牆坐,在他毫不留情扔掉便利貼,並口出惡言之後,默默抱著自己的粉紅小襖,站起來低下頭,讓開了路。
夏懷瑾是個好人,但並不是無底線的好人。
在做好人好事之前,她永遠記得爸媽的話,要先愛自己,不然愛她的人會心痛。
沈晏晞幾乎用逃一樣的速度,往桌上撒了一把現金,就離開了那家店。
因為夏懷瑾剛站起來,一滴眼淚就憋不住滴到了地上。
這次不是做戲,是真被他給氣哭了。
那天下午的夢境有點混亂,和現實嚴重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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