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間石室都要大,穹頂高懸,用粗大的石柱支撐著。四壁鑲滿了夜明珠——不是那種拳頭大的,是嬰兒拳頭大小的,每一枚都打磨得很亮,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幾十枚夜明珠同時發光,將整間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大殿正中央矗立著一根青銅柱。
柱身直徑至少有兩人合抱——比他之前見過的那兩根粗了將近一半。柱身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符文層層疊疊,像是被人反覆刻畫了很多次。有些符文已經模糊了,但又被新的符文覆蓋上去,形成了厚厚的一層硃砂殼。
青銅柱的下方,環繞著十二條鐵鏈。
鐵鏈的另一端鎖著十二具人形骸骨。
沈宴的目光掃過那些骸骨。
從骨骼的形態來看,都是成年男性——有的身材高大,有的較為矮小,但骨架結構都很結實,顯然生前都是武者。骸骨身上穿著不同的服飾——有些已經腐朽了,只剩下一小片布料還掛在骨頭上。
有一個骸骨穿著守夜人的制式黑衣,胸口的徽記還在,是一枚被利劍貫穿的狼頭。
還有一個穿著影教的暗紅色長袍,袍角的金線已經褪色了,但還能看出那種獨特的花紋。
剩下幾個的穿著更雜——有一個穿著沈家旁系子弟的衣服,青色的長袍,袖口繡著竹葉紋;有一個穿著普通的粗布短衫,像是礦工或者苦力;還有兩個穿著鐵甲,甲片已經生鏽了,但還能看出制式的規格。
所有骸骨的胸口都被貫穿了。
不是刀劍造成的貫穿傷,而是被什麼東西從胸口正中央刺穿,將肋骨向兩側撐開,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每個孔洞中都夾著一枚拳頭大的淵晶,顏色呈暗紅色——不是純粹的幽藍,是淵晶吸收了血液後形成的變異色澤。
淵晶嵌入胸口的深度很深,幾乎完全沒入了胸腔,只有一小部分露在外面。露出的部分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血絲,像是從白骨中長出來的血管。
沈宴的目光在其中一具骸骨上停了下來。
那具骸骨位於青銅柱的正東方向,坐姿較直,沒有像其他骸骨那樣歪倒。他的左手放在膝蓋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戒。
銀戒的戒面刻著一朵蓮花紋。
那是沈家旁系嫡子的標記。
沈宴走過去,蹲下身,將那枚銀戒從骸骨的指骨上取下來。骸骨的指關節已經乾枯了,取出銀戒時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銀戒的內圈刻著兩個字——“沈楓”。
沈宴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知道了這個名字。
沈楓。
沈墨竹的親哥哥,沈家旁系中天賦最高的年輕武者,三年前在北上押送藥材的路途中“意外失蹤”,家族找了他大半年,最後在一處山澗中找到了他破碎的衣物和血跡,認定他已經死了。
可他的骸骨在這裡。
在一座皇陵的地下大殿中,被鐵鏈鎖著,胸口嵌著一枚淵晶,像是一件祭品一樣供奉在青銅柱的周圍。
沈宴將銀戒握在掌心,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
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
但他攥了攥銀戒——指節微微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