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和沈鯉走出坡道時,天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不是那種明亮的白色,是那種淺淺的、像被水洗過的白色,帶著一點點灰濛濛的感覺。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層金紅色的光正在從地平面下透出來,將雲層的邊緣染成了一種溫暖的橘紅色。
出口位於皇陵西北側的一處低矮山坡上。
山坡不高,但視野很開闊——一眼望過去,能看到遠處的青州城輪廓,城牆上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城中的屋頂上,炊煙正在升起,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霧狀。
坡前圍著幾叢剛冒出新芽的灌木。
灌木不高,只到人的膝蓋位置,枝條上長滿了嫩綠的新葉。新葉在晨露中微微顫抖,葉片上的露水像一顆顆透明的小珠子,在初升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灌木下長著一片白色的野花。
花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花瓣是純白色的,花蕊是嫩黃色的。花瓣上掛著露水,花蕊在露水中微微顫抖,像是剛從一夜的沉睡中甦醒。
沈鯉站在出口處,閉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清晨的空氣。
那空氣很清新——帶著草木的氣息,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露水的氣息,還有一種微風吹過山坡時帶來的花香。
她吸了一大口。
然後又吸了一大口。
像是一個很久沒有呼吸過新鮮空氣的人,在拼命地補充氧氣。
然後她打了個噴嚏。
“阿嚏——”
那噴嚏很響,帶著一點鼻音,像是被清晨的冷空氣刺激了鼻子。她揉了揉鼻子,然後轉過身,看到沈宴正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沈宴將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外袍很寬大,披在她身上時,幾乎要拖到地面了。袍子上還殘留著沈宴身上的體溫,帶著一種溫和的暖意,將她被清晨冷風吹得有些發涼的肩膀包裹住。
沈鯉回過頭,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還帶著淚痕——眼眶還有些紅,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水。但那笑容已經有了幾分沈家大小姐本該有的那份清亮——那份從小被呵護得無微不至、從不需要為生活發愁的清亮。
山坡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有重的有輕的,有快的有慢的,混雜在一起,像是有一群人在急速奔跑過來。
沈宴沒有緊張。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催動氣血。
因為他聽出了那些腳步聲——那是一種熟悉的聲音,是他和夜青秋沿江攻打皇陵時,那些在暗中護送他的暗探們步法特有的節奏。
果不其然。
王守從山坡下衝了上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勁裝,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露水,褲腿上還掛著一片草葉。他的胡茬長了一夜,臉上有一種熬夜後的疲憊,但眼中卻有一種興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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