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白馬渡外圍的排水渠比沈宴上次探查時更深。秋雨連下了三天,渠水漲到齊腰的位置,水面上漂著一層彩色的油膜和死老鼠的浮屍,空氣裡瀰漫著腐爛的腥臭味和鐵鏽味。
沈宴淌水穿過暗道。
渠底的淤泥踩上去又軟又滑,每一步都像踩在爛肉上。水花濺起來打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回聲。他能感覺到水底下有東西在遊——不是魚,是某種軟體的、沒有骨頭的生物,從他小腿邊擦過,留下一道黏膩的觸感。
約莫三百步後,前方出現一處岔道。
岔道左邊通往皇陵正面水道,右邊是一條更窄的暗渠。沈宴對照了一下水利志上的圖——右邊這條暗渠往北延伸,穿入皇陵北側山體的基岩,出口就是皇陵北側地下水道的轉角。
他轉身進入右邊暗渠。
暗渠越走越窄,從齊腰深變成了只能彎腰透過。渠頂的磚縫裡往下滴水,水珠砸在後脖頸上,冷得像冰。沈宴摸了一下腰間那塊刻著“庚”字的令牌——鐵質表面被體溫捂熱了,握在掌心裡有一種粗糙的踏實感。
又走了約莫兩百步,前方出現一處轉角。
轉角後是一條長約二十丈的直道,直道盡頭能看到一扇石門的輪廓。那就是通往東北偏殿密室的入口。
沈宴正要邁步。
前方轉彎處傳來一股腥風。
不是渠水裡的那種腐臭味,是活的、帶著體溫的腥氣——像剛剖開的魚腹,又像人嘴裡撥出的熱氣。
水面炸開。
一頭影奴從渠底猛然撲了出來。
那影奴的皮膚泛著青黑色,雙眼翻白,瞳孔已經完全退化,只剩下一層灰白色的薄膜。它的嘴咧開到耳根,兩排牙齒向外暴突,每一顆都磨成了錐形。最駭人的是它的手——十根手指的骨節從皮膚下暴突出來,形成利爪,每一根都有小臂長,爪尖閃著黑鐵般的寒光。
它撲出來的速度極快。
但沈宴的動作更快。
他沒有後退,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閃避動作。他迎著影奴撲來的方向側身,右手五指併攏,以手刀的姿態精準劈出。
掌鋒落在影奴的太陽穴上。
“噗”的一聲。
影奴的顱骨像薄殼雞蛋一樣碎裂。不是骨裂——是骨碎,從太陽穴那個點開始,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到整個顱頂。黑血從耳朵和鼻孔同時噴出,混著灰白色的腦漿濺在渠壁上。
影奴的身體在空中僵了一瞬。
然後轟然倒地。
它抽搐了兩下,利爪在淤泥裡抓出幾道深溝,然後不動了。
沈宴甩掉手掌上沾到的黑血,跨過屍體繼續前行。
直道盡頭的石門邊豎著一面鐵牌。鐵牌原本漆著紅底,但漆面已經磨損大半,隱約能看出原先刻有血手託目圖的輪廓。多數字樣已被重新覆蓋——有人用鑿子把原來的字剷掉了,又在上面刻了新的符文。
沈宴取出令牌,壓在門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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