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弱的入口做得看起來最弱,把最複雜的入口做得看起來最複雜。西側地牢守衛少,是因為他不怕人從西側進——他想要人從西側進。東側看上去複雜到不可能攻破,裡面的守衛反而會更加鬆懈。”
他抬頭看向石先生。
“去給我畫東側偏殿的詳細地圖。每一處通道,每一個拐角,能記起多少畫多少。”
石先生沒有再勸。他拿起炭筆,重新鋪開一張紙。畫的時候他的手很穩,每畫一筆都在嘴裡低聲咕噥一句什麼——那是他在別舵當主簿時養成的習慣,每畫一根線條都要對照記憶確認一遍。
夜青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準備東西。三天份的乾糧,兩箱烈酒——烈酒不是為了喝,是為了在死氣濃度太高的地方用火驅散霧氣。她還從影奴宿舍裡翻出了幾盞舊的守夜人制式油燈,燈芯是浸過淵晶粉末的,能在死氣籠罩的區域燃燒比普通油燈長三倍。
入夜。
沈宴把別舵的倖存者從地窖裡全部轉移了出來。十七個人——三個上了年紀的匠人,八個鄉下婦人和姑娘,四個城裡被抓來的學徒,兩個半大的男孩。他們互相攙扶著從石階上走上來,每走一步腿都在發顫。
沈宴讓他們沿著排水溝往南走,去城郊廢棄的靈雲寺。那裡有他之前佈置好的避難點,有藥材、水和被褥。
然後他用一枚淵晶碎片在王守留下的暗號點上刻了一行字——
“三天後,皇陵北坡匯合。”
刻痕很淺,只有熟悉暗號的人才能摸出來。他把碎片收回袖子裡,直起身。
夜空很低。
烏雲遮住了月牙,只留下一圈模糊的銀邊。風從東邊刮過來,帶著潮溼的土腥味和遠處隱約可聞的雷聲。雷聲不近,但很沉,像有巨物在地底翻身,隔著厚土傳來的悶響。
沈宴抬頭看了片刻。
烏雲遮月,雷從遠處滾來。
三天後,月圓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