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
總堂東側碼頭籠罩在深夜的霧氣中,海面上的油燈在霧氣中像一小團一小團被打溼了的光點。
沈宴站在碼頭邊,身邊沒有其他人。遠光絨在斷塔方向值守,以備不時之需。
他保持著左手掖在衣襟內的姿勢——手指隔著衣料能碰到胸前那枚主印記的邊緣,印記貼著皮膚,溫度與體溫一致。
他在霧氣中看到了一艘小型商船從東側海天線方向緩緩靠近。
船身不大,以深棕色漆面覆蓋,船頭掛著一面布質旗幟——旗幟在夜風中微微翻卷,露出上面的兩個字:“瑤林”。
船緩緩靠岸。船頭站著一個身穿深灰色長袍的男人,腰間繫著一根以銀灰色絲線編成的腰帶,面容清瘦骨感,眉眼輪廓與遠光絨帶來的繪稿中幾乎完全一致。
林清河。
他沒有等船停穩,直接從船頭跳上了碼頭。
他站在沈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非常直接的話:
“遠光烈的重外孫——林清河。遠光絨那邊的資訊,我都接收到了。”
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穩。不是那種帶著警惕心的試探,也不是那種故作熱情的寒暄——就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無數次的事實。
沈宴伸出手。
“沈宴。遠光絨的合夥人。”
林清河握住了他的手——手感乾燥而有力,指節寬闊,握力適中,不算重但很穩。
“我在商會信件中看過你的字跡。”沈宴說,“遠光家和林家之間的那條血脈線——你應該是唯一一個還留在那支支脈中的人了。”
林清河放下手,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一句:“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遠光絨的信使在海上找到我的時候,就說了個大概——說你們需要在朔日夜做一些事情,需要林家血脈在場。”
他沒有問具體是什麼事——但沈宴從他的語氣中能聽出來,他是有意不問的。不是不好奇,而是他知道該知道的都會在合適的時候被告知。
沈宴在他開口前補充了一句:“我們去斷塔那邊說話。這裡不是細說的地方。”
兩人沿著碼頭邊的碎石路往斷塔方向走去。林清河走路的時候步子不大,但很穩,每一步落地都很均勻——那種長期在海上生活的人才會有的、即使在陸地上也保持著船上的平衡習慣的姿態。
他們在碼頭邊的木墩上坐下——木墩粗糙的表面還帶著白天太陽殘留的餘溫,混合著深夜的潮溼。沈宴將行囊放在腳邊,先簡要地將源界裂隙和碎片空間的背景告訴林清河——只講了他需要知道的部分:裂隙的本質、碎片空間的歸位需求、三族血脈同源印記的啟用方式,以及三個人各自在操作中的具體分工。
林清河全程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當沈宴說完三個人站位的分配方式時,他說:“明天朔日夜子時五刻——也就是十二月二十日深夜的天脈能量最低點的開口——我們三個人在斷塔地下備用介面鐵門那處空間匯合。你站在我身體的三條啟用路徑中選擇你的一處核心輸出位置——以三族血脈同源子印記作為啟用觸發。遠光絨以她的遠光家天脈念力負責第一和第三路徑之間的轉換銜接與能量穩定。我會標記三層裂隙邊緣的精確座標與路徑方向,然後同步以三源混沌氣同時穩定三條路徑。”
他停頓了一下。
“操作開始後——我們三個人都不能中斷輸出。”
林清河認真地聽完了所有細節。
然後他點了點頭,問了一個沈宴預料之中的問題:
“我體內的林家血脈濃度——經過遠光家支脈數代的稀釋,目前可能只剩始祖級別的很少一部分。我能啟用子印記的可能性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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