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清晨。
沈宴在上陽家別院門外下馬時,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兩輛馬車。
兩輛黑色的馬車一左一右停在別院大門兩側,車廂板壁上鑲嵌著大量細小的金色骨片——骨片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種極其獨特的多彩光澤,像是陽光穿透一層被磨薄的琥珀後折射出的那種不均勻的七彩光暈。
夜青秋在他身後翻身下馬,走近其中一輛馬車,幾乎將臉貼到車廂板壁上去看那些金色骨片。
“這種骨片不是這片大陸上任何已知生物的骨骼。”她直起身,走到沈宴身側低聲說,“上面的紋路是一種跨領域傳送陣專用的骨料標記。我在守夜人總舵的《異域材料圖譜》中見過類似的描述,但實物還是第一次看到。”
沈宴看了一眼那些骨片,沒說什麼,推門走進了別院。
正廳中,上陽昶已經等在那裡。
他的身側坐著一名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男人穿著一件與上陽家和大夏王朝官服風格完全不同的素色長袍,袍子沒有任何紋飾,剪裁極其簡潔,布料質地也看不出是絲還是棉。他腰間繫著一根編織複雜的深灰色麻繩,麻繩末端垂掛著一枚核桃大小的橢圓形白玉,玉的表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
鷹的翅膀刻得很精細,每一根羽毛的紋理都能看清。
上陽昶看到沈宴走進來後,從主座上站起身,主動給他做了介紹:“這位是遠光家的血脈聯絡使——遠光明崖先生。他在三日前抵達上京城,已經在此等候了兩日。”
遠光明崖站起身,對沈宴行了一個半禮。
不是下跪,不是抱拳,而是右手撫胸、頷首致意。動作簡潔,角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卑微,又帶著幾分鄭重其事的分量。
“沈鎮守。”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久聞大名。”
沈宴回了一個守夜人的禮節,然後在客座上坐下。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接過上陽昶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看向遠光明崖。
“遠光家。”他說,“在大夏王朝的遠光家?”
“正是。”遠光明崖點了點頭,“大夏王朝·鎮國世家·遠光。”
“你找我什麼事?”
遠光明崖沒有繞彎子。
他直接從衣袖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封存的卷軸,放在桌上攤開——“沈鎮守,你母親林雲娘八十年前的戶籍檔案副本,我們已經從大夏王朝的舊都檔案庫中調到了。”
沈宴的目光落在卷軸上。
那是一份寫在泛黃皮紙上的戶籍抄本,抄本的格式與大乾王朝的戶籍格式完全不同——紙張上的字跡以連綿的細筆篆書寫成,排列方式不是從左到右,而是從上到下、從右到左的豎排書寫。
抄本的左上方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黑白貼紙,貼紙上是一枚手繪的家族紋章——紋章圖案是一棵長在石縫中的老槐樹,樹下站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背影。
“你母親林雲娘——她的生父姓林,但她的生母姓遠光。”遠光明崖指著抄本中段一行被紅筆圈出的字跡,“她的生母是遠光家第六代‘天脈守門人’的嫡女,名叫遠光雪。你母親林雲娘身上,有一半的血脈屬於遠光家。”
沈宴沒有立刻接話。
他伸手將那份抄本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那行被紅筆圈出的字跡——紙張上的墨跡因為時間久遠已經有些模糊,但紅筆圈出的那行字的筆畫仍然清晰可辨:
“林雲娘,乾元十八年三月初七卯時生,生父林鶴亭,生母遠光雪(遠光家第六代·天脈守門人嫡女)。”
他體內混沌經絡中的三源混沌氣,在讀到“遠光雪”三個字時,自發性地加速運轉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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