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隊，向谷口出擊。”
“黑雲都隨本帥居中，烏廷萱率親衛都護左翼，陳黑闥率重甲騎兵護右翼。”
“程維偉部與州軍隨後跟進。保持隊形，不許冒進。”
號角聲從緩坡上響起。
三千餘人在艾陵防線前沿開始列隊。
王樸一馬當先，戰馬踏過被屍體和馬屍填平的壕溝，踏上那片被血浸透的開闊地。
烏廷萱率親衛都護在他左側，一百精騎腰懸長刀，馬蹄整齊地踏在碎甲和斷槍之間。
陳黑闥的重甲騎兵在右側展開，二百八十九騎排成小方陣，甲冑在日光下閃著銀黑色的寒光。
程維偉帶著他殘存的一千餘兗州兵跟在重騎後面，許多人身上還纏著剛紮好的布條，血從布條裡滲出來染紅了衣甲，但沒有人掉隊。
近兩千州軍押後，陣列雖不如前面幾隊齊整，但腳步不亂。
三千餘人不快不慢地往北推進。
馬蹄踏在黃土上揚起細細的煙塵，甲冑碰撞的金屬聲在佇列間此起彼伏。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北面，萊蕪谷口越來越近，谷口前的空地上，青州兵的營帳還在，隱約可見士兵在匆忙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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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峻帶出去的一千牙內軍，活著逃回谷口的不到三百人。
他們跌跌撞撞跑回谷口，衣甲破爛，渾身是血，手中的刀大多丟了。
有人跑著跑著一頭栽倒在地上便再也沒有起來，有人癱坐在溫從誨的陣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反覆唸叨同一句話。
“鐵人，全是鐵人”。
溫從誨站在谷口外側的高地上，望著潰兵從南面逃回，臉色難看至極。
一個渾身是血的牙內軍都頭踉蹌著衝到他面前，撲通跪地，聲音沙啞得像只破鑼，幾乎聽不出說的是什麼，只看那滿是血汙的臉上嘴唇不停翕動，好不容易才擠出斷斷續續的字句。
“溫都指揮使……李指揮使帶牙內軍衝陣，衝到第二道拒馬的時候，側翼突然衝出來一股騎兵——不是騎兵，是鐵甲騎兵，人馬都裹著鐵甲，長槍又粗又長，撞過來根本擋不住……”
“多少人？”
溫從誨厲聲問。
“兩三百……兩三百騎。”
“他們衝了三回，第一回撞爛了左翼，第二回從背後殺進來，第三回把我們切成兩段。”
“李指揮使……李指揮使被一個兗州的將領捅穿了喉嚨，死了。一千牙內軍，回來的就這些。”
都頭的話音剛落，旁邊幾個還在喘氣的潰兵同時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嗚咽。
房知溫站在幾步外，一手按著腰間短刀的刀柄，那張被山風吹得粗糙的臉上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恐懼，只有一種極深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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